第220章 暗流涌宮闕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寅時初,該布置的都已布置,該交代的都已交代。

  石穴內只剩下蘇徹、雲瑾、夜梟,以及兩名值守的親衛。

  蘇徹已疲憊到極點。

  傷口的高燒和毒素的侵蝕,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  他靠在雲瑾肩頭,氣息微弱。

  「夫君,睡一會兒吧。天……快亮了。」雲瑾柔聲說,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在安撫一個孩子。

  「嗯……」蘇徹含糊地應著,眼皮沉重如山。

  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,他仿佛聽到雲瑾在他耳邊,用極低、卻清晰無比的聲音說:

  「夫君,若明日你我都能活下來。這江山,我不要一個人坐了。

  太冷,也太重。

  你可願與我,共享?

  不是向現在這樣的共享!

  而是真正意義上的,一國雙帝王......」

  他沒有回答,或許是沒有力氣,或許是不知如何回答。

  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。

  雲瑾抱著他。

  感受著他滾燙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。

  望著石穴入口方向那一片永恆的黑暗。

  眼中沒有恐懼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,與瞳孔深處,那一點灼熱如星辰的、名為希望與決絕的光芒。

  天,的確快亮了。

  而黎明前的黑暗,總是最冷,最沉,也最接近破曉的時刻。

  皇城,大殿。

  雖經連夜趕工修葺,仍能看出些許戰火痕跡的殿宇。

  此刻已被布置得金碧輝煌,燈火通明。

  九龍御座被擦拭得一塵不染。

  鋪上了嶄新的明黃綢緞。

  御階之下,百官被迫前來的。

  站位已用金粉標出。

  禮器、樂懸,一一就位。

  雲祤穿著一身尚未繡龍的明黃太子常服。

  負手站在御座旁,望著空曠而恢弘的大殿。

  燭火將他蒼白俊美的臉映得半明半暗,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眼神卻幽深如古井,不見波瀾。

  魏遲一身戎裝,侍立在下首。

  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一絲疲憊。

  「殿下,一切已安排妥當。

  明日卯時,百官齊集。

  辰時正,祭天壇。

  巳時初,回大殿,宣讀即位詔書,接受朝賀。

  京營、皇城守衛,皆已換上最可靠的人手。

  兵馬司也會加強街面巡查,彈壓任何可能的騷亂。

  只是……」他遲疑了一下。

  「西大營陳參將那邊,今日告病,未曾點卯。

  末將已派人去探視,回報說是感染風寒,臥床不起。

  但……總覺得有些蹊蹺。」

  「陳崇?」雲祤挑了挑眉,笑容不變。

  「此人素來謹慎,或許真是病了。

  無妨,多加留意便是。

  明日大典,不容有失。

  那些不肯來的官員,名單記下了嗎?」

  「記下了。共有十七人,皆稱病重或家中突發變故。」

  「嗯,大典之後,慢慢收拾。」雲祤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「蛛母那邊,可有消息?」

  「慈恩寺起火後,便失去了蹤跡。

  但她之前傳訊,說禮物已備好,明日定會讓殿下,滿意。」魏遲說到禮物時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。

  「滿意?」雲祤輕笑一聲,意味不明。「但願吧。她也該動一動了,老躲在暗處,久了骨頭會鏽的。」

  他走到御階邊緣,俯瞰著下方。

  仿佛已看到明日百官跪拜、山呼萬歲的景象。

  「皇姐……蘇徹……」他低聲自語,聲音輕柔,卻帶著透骨的寒意。


  「明日,便是你們,還有這舊朝的一切,徹底煙消雲散之時。這江山,這龍椅,註定……該是我的。」

  殿外,秋風呼嘯。

  卷著落葉,拍打著朱紅的宮門。

  仿佛在預示著,一場更大的風暴。

  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宮闕之下,洶湧匯聚,等待爆發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寅末卯初,天色依舊沉在墨藍的底色里。

  只有東方天際裂開一道極細的、慘白的縫隙。

  皇城內外,卻已提前甦醒。

  或者說,從未真正沉睡。

  燈火徹夜通明,映照著森嚴的甲冑、冰冷的刀鋒。

  以及一張張在秋日清晨寒風中、繃緊到極致的臉。

  叛軍崗哨比平日多了三倍。

  沿著皇城主幹道和宮牆,五步一崗,十步一哨。

 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任何可疑的動靜都會引來厲聲喝問和刀槍相向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,壓過了晨露的清寒。

  承天門外。

  臨時搭建、飾以明黃綢緞的高大祭天壇。

  在晨曦微光中露出猙獰輪廓。

  壇下,被迫前來、按照品級戰戰兢兢列隊的「百官」隊伍。

  如一條僵死的長蛇,在寒風中微微瑟縮。

  無人交談,甚至無人敢大聲喘息。

  只有壓抑的咳嗽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
  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惶恐、或麻木、或隱藏極深的不甘與憤懣。

  他們知道,今日並非慶典。

  而是刑場,是國賊粉墨登場、逼迫他們一同跪拜的屈辱時刻。

  而在皇城深處,靠近武德殿的那處偏僻宮院廢墟中。

  陰影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中,悄然蠕動、匯聚。

  蘇徹被夜梟和一名親衛一左一右架著。

  靠坐在一段斷牆下。

  他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短打。

  臉色在熹微的晨光中,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灰白。

  唯有那雙眼睛,亮得駭人。

  燃燒著冰冷的火焰,不斷掃視著陸續從不同方向、以不同方式潛入此處的二十餘人。

  這些人,有偽裝成菜農、炭工混入的諦聽好手。

  有崔捕頭麾下熟悉地形的市井豪俠。

  也有西大營陳參將暗中派來的、身手矯健的軍中銳卒。

  他們沉默地檢查著從貨物中取出的、用油布包裹的兵器部件。

  快速組裝,動作麻利無聲。

  雲瑾也換上了一身與蘇徹同色的粗布衣衫。

  長發緊緊束在腦後。

  臉上塗了些灶灰,遮掩了過於白皙的膚色。

  她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短劍,劍身泛著幽藍的寒光。

  是蘇徹昨晚交給她的,淬有劇毒,見血封喉。

  她安靜地站在蘇徹身側。

  背脊挺得筆直,目光沉靜地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

  那目光中蘊含的威嚴與決絕,讓每一個與她視線接觸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。

  心中那份忐忑,竟奇異地平復了幾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