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暗通北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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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計劃,悄然啟動。

  接下來的幾日,朝堂之上,趙家寧果然愁眉不展,對北疆的催糧催援奏報,批覆得越來越遲緩。

  言辭間充滿了無奈與壓力。

  甚至在一次小範圍議事中,他不經意地抱怨了幾句,新政推行過急,樹敵太多,以致今日內外交困。

  雖被同僚勸住,但話已傳出。

  龐小盼的幾家大商號,突然以資金周轉不靈為由,暫停了幾條重要商路的貿易,引得市面一陣波動。

  而他本人,則深居簡出,商會事務多交由手下打理,一副心灰意冷、避禍自保的模樣。

  宮中,氣氛依舊凝重。

  青黛在太醫全力救治下,勉強吊住了一口氣,但依舊昏迷,生死未卜。

  雲瑾除了必要的朝會,多待在寢宮,對蘇徹的態度,也似乎冷淡了許多。

  朝會上不再如以往那般明確支持,甚至在某次蘇徹陳述北境方略時,微微蹙眉,流露出些許不以為然。

  這些小細節,被無數雙眼睛捕捉、放大、傳播。

  蘇徹則似乎真的焦頭爛額。

  他頻繁出入樞密院,召見將領,批閱軍報,常常熬至深夜。

  人前,他依舊沉穩,但眼下的烏青和偶爾的走神,卻透露出力不從心。

  他甚至罕見地在一次軍事會議上,對韓沖援軍受阻一事發了火,雖未明指,但不滿之意溢於言表。

  一切,都如雲祤所願,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。

  而此刻的鎮北城,氣氛已到了爆發的臨界點。

  雖然韓沖帶回了一支精銳和朝廷即將運糧的消息,暫時穩住了部分人心。

  但糧倉被燒的陰影、援軍遲遲未至的焦慮、以及祤王殿下體恤下情與朝廷反應遲緩的鮮明對比,讓流言有了最肥沃的土壤。

  雲祤不再滿足於暗中煽動。

  他開始迫於無奈地,在一些心向朝廷的將領面前,流露出對北境將士處境的深切同情與對朝廷某些舉措的「不解」與「憂慮」。

  「韓帥自然是忠勇無雙,可朝廷……唉,或許是皇城那邊,亦有難處吧。」他嘆息著,將一包上等傷藥塞進一名因守城受傷的校尉手中。

  「只是苦了將士們。本王這點心意,實在微不足道,只望能稍解苦痛。」

  類似的話,通過不同渠道,在軍中悄然傳開。

  祤王殿下是「自己人」,是體恤他們的。

  而朝廷,那位聖親王……就難說了。

  幾名被韓鐵山和韓沖暗中標記的、與祤王過往從密的將領,活動越發頻繁。

  他們私下聚會,牢騷滿腹,對韓鐵山的嚴苛與蘇徹的遙控日益不滿,言語間甚至開始流露出「若朝廷不公,不如另尋明主」的危險苗頭。

  韓鐵山與韓沖冷眼旁觀,按兵不動,只是將一切詳細記錄,通過絕密渠道,送往皇城。

  他們知道,魚兒,快要咬鉤了。

  靜思庵,林楚的囚室。

  連續多日的陰雨,讓本就潮濕的屋子更加霉氣撲鼻。

  林楚縮在牆角,身上裹著破爛的薄被,手中死死攥著那包藥粉和幾塊木符。

  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瘋狂而亢奮的光芒,嘴裡念念有詞,都是惡毒的詛咒與虛幻的復仇場景。

  「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」她神經質地低笑著。

  「蘇徹……雲瑾……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……等大軍進城……等你們眾叛親離……我要看著你們……跪在我腳下……求我……」

  她並不知道,她視若珍寶、以為能激發氣血、悍不畏死的藥粉,早已被夜梟派出的高手用外觀氣味幾乎無異的普通安神散調換。

  她更不知道,她這間囚室看似無人理會,實則每一寸空間,都在諦聽最嚴密的監控之下。

  而那位蛛母,在皇城幾處疑似藏身點被諦聽悄然監視後,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,行動變得更加詭秘。

  但夜梟有耐心,蜘蛛要結網,總要露出行跡。

  風雨欲來,黑雲壓城。

  皇城,北疆,靜思庵,祤王府……

  每一個角落,都瀰漫著大戰前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

  蘇徹站在樞密院最高的瞭望台上,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。

  秋雨將至,寒風刺骨。

  但他心中,一片熾熱的平靜。

  網已布下,餌已拋出。

  只待,

  雷霆一擊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狼牙口以北七十里,此地兩山夾峙,壁立千仞,中通一線,終年陰風怒號。

  峽內亂石嶙峋,枯木橫斜,是北狄騎兵輕易不願深入的險地,亦是邊界線上最隱秘的縫隙之一。

  今夜無月,星子也被濃厚的鉛雲吞噬,只有嗚咽的風聲穿過狹窄的隘口,如同萬千怨魂在哭嚎。

  子時三刻,峽口最深處,一塊被風蝕出猙獰孔洞的巨岩下,亮起了幾點微弱的、被刻意遮掩的火光。

  火光映出數條沉默肅立的身影,皆著玄色勁裝,外罩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灰褐色斗篷,面覆黑巾,只露出一雙雙在暗夜中精光閃爍的眼睛。

  他們按著刀柄,身形如磐石,氣息卻收斂得近乎於無,若非那幾點微光,幾乎與周圍的黑暗岩石無異。

  為首一人,身形略顯瘦削,披著厚重的狐裘,兜帽低垂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線條清晰卻血色淡薄的下頜。

  正是本該在鎮北城靜養撫軍的祤王雲祤。

  只是此刻,他臉上毫無病容,唯有眼眸深處跳躍的,是與這凜冽寒風截然不同的、近乎熾熱的幽光。

  他在等。

  約莫一炷香後,峽口另一端傳來極其輕微、卻異常整齊的馬蹄聲,踏在碎石上,發出沙沙的輕響,很快被風聲掩蓋。

  緊接著,一隊約二十騎的黑影,如鬼魅般穿過隘口,出現在火光映照的邊緣。

  來人皆著北狄貴族常見的翻毛皮袍,身形魁梧,馬背懸掛著沉重的彎刀和強弓。

  為首一人,尤其雄壯,虎背熊腰,面龐稜角分明,濃密的虬髯幾乎遮住半張臉,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,在暗夜裡閃爍著貪婪、暴戾與毫不掩飾的野心。

  北狄,耶律洪真。

  兩隊人馬在狹窄的谷地中對峙,氣氛瞬間緊繃,只有風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聲。

  雙方護衛的手,都按上了兵器。

  耶律洪真驅馬上前半步,目光如炬,掃過雲祤及其身後寥寥數人,粗豪的聲音帶著北地特有的沙啞與倨傲,用生硬的語氣開口:「祤王?你約的本王?」

  雲祤微微抬手,示意身後護衛放鬆。

  自己則上前幾步,掀開兜帽,露出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。

  回應,聲音溫和,卻清晰穿透風聲:「正是。有勞大王子撥冗前來,深夜跋涉,辛苦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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