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雲祤的離間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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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堂內炭火熊熊,驅散了北地深秋的寒意。

  雲祤已換下了一路風塵的錦袍,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,外罩銀狐裘,臉色依舊蒼白,但精神似乎尚可。

  他坐在主位,韓鐵山與韓沖等將領分坐兩側。

  「韓帥,諸位將軍,小王此番奉旨前來,代陛下宣慰邊軍將士,見諸位將軍浴血奮戰,守土衛疆,勞苦功高,陛下深感欣慰,特命小王攜內帑金帛、御酒藥材,犒賞三軍。」雲祤聲音溫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與關懷,率先開口。

  「臣等謝陛下隆恩!謝殿下厚賞!」韓鐵山等人起身謝恩。

  「將軍們快快請坐。」雲祤虛扶一下,輕輕咳嗽兩聲,臉上露出悲憫之色。

  「小王一路行來,見關山殘破,民生凋敝,將士帶傷,心中實是痛如刀絞。恨不能以身代之,與諸位將軍並肩殺敵!」

  他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語,配上那羸弱卻堅毅的神情,倒也頗能打動人心。

  幾位將領面色稍緩。

  「殿下言重了。守土有責,分所當為。」韓鐵山沉聲道。

  「只是不知殿下此來,於北疆戰事,可有以教我等?」他這話問得直接,帶著軍中武將的爽利,也暗含試探。

  雲祤微微一笑,似乎早有準備。

  「小王久在病中,不諳軍旅,豈敢妄言軍事?

  一切自有韓帥與諸位將軍運籌帷幄,小王此來,只為宣示陛下恩德,安撫軍心民心。

  若說能做些什麼……」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將領,誠懇道。

  「那便是將諸位將軍的忠勇、將士們的艱辛、北境百姓的困苦,以及軍中的實際所需,如實奏報陛下與朝廷,懇請朝廷速發援軍,急調糧草軍械,以解燃眉之急!」

  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不干涉軍務,又擺出體恤下情、為民請命的姿態,還暗示能上達天聽,為北疆爭取更多支持。

  比起韓鐵山之前援軍受阻、補給遲緩的窘境,這番表態無疑更實在,也更暖心。

  果然,幾位將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,看向雲祤的目光,少了幾分疏離,多了幾分期待。

  韓鐵山心中警鈴大作。

  這位祤王殿下,看似不爭,實則句句撓在癢處。

  他正要開口,雲祤卻已轉向侍立一旁的老僕。

  「將陛下賞賜之物,以及本王從京中帶來的些許心意,分撥下去。尤其是受傷將士,務必厚加撫恤,所需藥材,若軍中不足,可先用本王帶來的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老僕躬身應下。

  接下來,雲祤又詳細詢問了城中防務、傷員安置、百姓生計等情況,問得十分細緻。

  且每每能切中要害,顯示出他對軍務並非一竅不通,反而頗有見地。

  言談間,他對韓鐵山等老將尊崇有加,對普通士卒關懷備至,對北疆風土人情也頗為了解。

  甚至能叫出幾位中級軍官的名字,提及他們過去的戰功。

  一場接風宴,氣氛竟出乎意料地融洽。

  雲祤以茶代酒,頻頻向眾將致意,言辭懇切,姿態放得極低。

  宴後,他更不顧「病體」,堅持在韓鐵山和韓沖的陪同下,親自前往幾處傷兵營和城門值守處探望。

  將帶來的御酒、肉食、藥材當場分發,溫言撫慰,引得不少士卒感激涕零,高呼「殿下千歲」、「陛下萬歲」。

  韓鐵山冷眼旁觀,心中寒意越來越盛。

  這位祤王,太會做人了。

  他帶來的不僅是物資,更是一種姿態,一種與朝廷或者說,與遠在皇城、被流言勾勒成「刻薄寡恩」形象的蘇徹截然不同的、體恤下情、與將士同甘共苦的賢王姿態。

  在這種生死懸於一線的戰場上,這種姿態,往往比冰冷的軍令和遙遠的承諾,更能收買人心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韓鐵山注意到,祤王身邊那位沉默寡言的老僕。

  在分發物資、與中下級軍官接觸時,似乎無意間,總會多聊幾句,問些家中可好、可曾收到京中消息、對朝廷近來舉措有何看法之類看似家常、實則敏感的話題。

  而那些被問到的軍官,大多出身江穹舊部。

  有的面露憤懣,有的欲言又止,看向韓鐵山的眼神,也多了幾分複雜。


  ......

  「大帥,」夜裡,韓衝來到韓鐵山房中,面色凝重。

  「末將覺得,這位祤王殿下,不簡單。

  他今日所為,看似尋常,實則步步為營。

  軍中關於聖親王和朝廷的流言,似乎更盛了。

  而且,末將隱約聽到,有人在傳,說祤王殿下私下感嘆,若是早知北疆如此艱難,當初在朝堂上,就該力主加派援軍和糧餉,也不至於讓將士們如此苦熬……」

  韓鐵山閉了閉眼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果然來了。

  捧高自己,貶低朝廷,進一步離間將士與中樞的關係。

  而且手法高明,借體恤之名,行蠱惑之實。

  「加強戒備,尤其是祤王及其隨從的動向。他接觸過的所有人,說過的話,都要留意。」韓鐵山沉聲道,「另外,以我的名義,寫一份詳細的軍情奏報,將北境真實情況、將士之功、眼下困境,以及……祤王殿下體恤將士、助我穩定軍心之舉,一併寫明,八百里加急,直送陛下與聖親王案前!」

  他要將雲祤的「功勞」,明明白白擺到檯面上。同時,也是提醒蘇徹,這條「蛇」,已經開始吐信了。

  「是!」韓沖領命,遲疑了一下,「大帥,那流言……」

  「流言止於勝利。」韓鐵山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黑暗中北狄營地的點點火光,眼中閃過凜冽的殺意,「告訴將士們,守住城,活下去,援軍必到!那些胡說八道的,等打退了北狄,老子親自收拾!至於祤王殿下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而堅定:「他若真心為國,我等自然敬他。若存了別的心思……」後面的話,他沒有說,但韓沖已然明白。

  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接下來的幾日,雲祤「抱病」堅持每日巡視防務,慰問士卒,甚至親自為重傷兵士餵藥,其「賢王」名聲在軍中迅速傳開。與之相對的,是援軍依舊被阻、朝廷補給遲遲未至的壞消息不斷傳來。兩相比較,人心越發浮動。

  更讓韓鐵山心頭蒙上陰影的是,幾起原本可以避免的、因配合失誤或士氣低落導致的小規模防禦漏洞,開始接連出現。雖然都被及時發現補救,未釀成大禍,但這顯然不是好兆頭。軍中原本鐵板一塊的凝聚力,正在被無形的裂痕侵蝕。

  而雲祤,則在那間被嚴密「保護」起來的行轅院落里,對著搖曳的燭火,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。

  「蜘蛛結網,要的便是耐心。」他對垂手侍立的老僕低語,「讓流言再飛一會兒。讓韓鐵山再焦頭爛額一些。等軍中怨氣積累到頂點,等他們對朝廷,對蘇徹徹底失望之時……」

  他輕輕按下一枚棋子,落在面前的棋盤上,那是一處關乎全局的「劫」。

  「便是我們,收穫的時候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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