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趙擎蒼遇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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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狼牙口的夜,比刀還冷。

  蘇徹站在關牆上,望著北方草原無垠的黑暗。

  風從那個方向來,帶著草葉腐敗和遙遠狼嚎的氣息,也帶來了更深處、某種蠢蠢欲動的惡意。

  周勃的屍體已經入殮,但真相依舊包裹在迷霧之中。

  毒物來源的追查陷入了僵局,那個「趙書吏」如石沉大海,後勤營相關人等審了一圈,也只揪出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吏,與下毒案無直接關聯。

  「影蛛」的線索更是縹緲。

  北疆原諦聽分舵全力追查那封密信來源,只追溯到邊市一個早已人去樓空的皮貨棧。

  那點透明碎屑和暗紅絲線,老仵作辨認出並非中原常見之物,更像是南疆或西域流傳的詭譎玩意。

  對手很小心,也很專業。

  像真正的蜘蛛,一擊即走,將網絡隱藏在更深的陰影里。

  「主上。」夜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比平日更低沉幾分,「京師急信,龐尚書親筆,六百里加急。」

  蘇徹心頭莫名一緊。

  龐小盼掌管財政與商會網絡,若非十萬火急,不會動用這種級別的緊急信道。

  他接過夜梟遞上的、同樣封著火漆的細小銅管,指尖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。

  擰開,抽出信箋,上面是龐小盼特有的、略顯跳脫卻此刻異常工整的字跡:

  「侯府驚變,威遠侯遇刺,亥時三刻,書房。兇徒斃,面毀。公彌留,血書『四…影…暗…』。陛下悲慟,朝野駭然,流言如沸。速歸!」

  每一個字都像冰錐,狠狠扎進蘇徹的眼睛。

  威遠侯趙擎蒼!

  雲瑾在舊江穹軍方最德高望重的支持者,也是聯絡、安撫眾多舊部將領的關鍵人物!

  他也出事了?

  就在自己離京調查周勃案的短短几日之內?

  亥時三刻。

  血書。

  四…影…暗…

  又是血書!

  韓烈掌心的半個「韓」字,周勃指甲縫裡的異域絲線,現在趙擎蒼死前以血留下的模糊字跡!

  這絕不是巧合!

  這是一場針對性的、斬首式的連環刺殺!

  目標清晰無比,雲瑾麾下,所有能夠穩定舊江穹勢力、尤其是軍方勢力的核心人物!

  「四…影…暗…」蘇徹低聲念出這三個字,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搏動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、近乎暴怒的清明。

  四?是指第四個人?還是……排行第四?

  影?影蛛?!

  暗?是暗示更深的存在,還是「暗」字本身?

  無數線索、懷疑、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碰撞、組合。韓烈的半個「韓」字旁,周勃的軍中毒宴,趙擎蒼的侯府刺殺,北疆的「影蛛」密信,雲祤那病弱蒼白、卻在大婚日「巧合」缺席的臉……

  一張模糊而猙獰的網,正在他眼前緩緩浮現出輪廓。

  「備馬!立刻回京!」蘇徹的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。

  狼牙口的事情可以交給夜梟和留下的諦聽處理,但京城,此刻已是風暴中心!

  雲瑾接連痛失臂膀,朝野震動,流言必然已如毒火燎原!

  他必須在最壞的情況發生之前趕回去!

  「主上,您的傷……」夜梟猶豫。

  連續奔波,蘇徹肩頭的舊傷,這幾日隱隱有復發跡象。

  「無妨。」蘇徹已大步向關下走去,身形在夜風中繃得筆直,像一柄即將出鞘飲血的利劍。

  「告訴留在這裡的人,周帥的案子,繼續查,但重點轉向追蹤毒物和那『影蛛』的來路。有任何進展,隨時飛報京師!」

  馬蹄聲再次撕裂北疆的夜空,這一次,是向南。

  蘇徹只帶了四名最精銳的親衛,棄了馬車,全部換乘快馬,將速度催到極致。

  官道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灰影向後飛掠,夜風如刀刮在臉上,卻壓不下他心頭那越燒越旺的冰冷火焰。

  趙擎蒼……那個在雲瑾最艱難時,第一個站出來以侯爵之尊明確支持她的老將。


  他記得登基大典上,老侯爺穿著簇新的朝服,身板挺直,眼中是對新朝由衷的期盼。

  他曾私下對蘇徹說:「蘇先生,老夫半生戎馬,見慣了興衰。這新朝氣象,是陛下與先生掙來的,也是天下百姓盼來的。老夫這把老骨頭,還能再為這江山,站幾年崗。」

  言猶在耳,人已赴黃泉。

  是誰?到底是誰?!

  威遠侯府。

  昔日門庭若市的侯府,此刻白幡高懸,哀樂低回。

  但氣氛卻與尋常喪事不同,一種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肅殺與緊張瀰漫在空氣中。

  府邸內外,除了披麻戴孝的侯府家眷僕役,更多的是頂盔貫甲、面色沉凝的禁軍士兵,以及一些穿著常服、但眼神銳利、不斷掃視四周的諦聽暗哨。

  靈堂設在正廳,趙擎蒼的棺槨停在正中。

  雲瑾一身素服,未戴任何首飾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眼眶紅腫,但脊背挺得筆直,跪在靈前,親自為老臣焚燒紙錢。

  青黛紅腫著眼睛陪在一旁。

  趙家寧、龐小盼等重臣也皆在,人人面帶悲戚與凝重。

  蘇徹是踏著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趕到的。

  他一身風塵,眼底帶著長途奔波的猩紅血絲,但步伐依舊沉穩。

  他沒有驚動太多人,在靈堂外對迎上來的趙家寧和龐小盼微微頷首,便徑直走到雲瑾身側,接過她手中即將燃盡的紙錢,投入火盆。

  「先生……」雲瑾抬起頭看他,聲音沙啞,那強撐的堅強在看到他的一瞬,幾乎有些潰散,但被她死死忍住。

  「我回來了。」蘇徹低聲道,聲音因乾渴和疲憊而嘶啞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讓人心安的力量。

  他對著趙擎蒼的靈柩,鄭重地躬身三揖。

  禮畢,他轉向趙家寧:「現場?」

  「書房保持著原樣,等先生查驗。」趙家寧低聲道,引著蘇徹穿過哀戚的人群,走向侯府深處。

  書房位於侯府東側,獨立成院,環境清幽。

  此刻院外重兵把守,院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濃重的血腥氣即使隔了半夜,依舊未曾完全散去。

  推開門,景象映入眼帘。

  比起韓烈驛館的刻意混亂和周勃宴席的平常,這裡的現場透著一股更直接、更暴戾的殺意。

  書房很大,布置典雅,但此刻書架傾倒,典籍散落,博古架上的珍玩碎裂一地。

  打鬥痕跡極為明顯,且範圍很廣,顯示出遇刺者進行了激烈的反抗。

  趙擎蒼倒下的位置在書案前方不遠處,地上用白灰勾勒出人形,周圍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凝固。

  書案上,文房四寶被打翻,墨汁潑濺得到處都是,而在那一片狼藉中,靠近邊緣的位置,有幾個用血寫成的、歪歪扭扭、筆畫斷續模糊的字:

  「四…影…暗…」

  血跡早已干透發黑,但那股臨死前的掙扎與不甘,仿佛還凝固在空氣里。

  「兇手呢?」蘇徹問,目光掃過房間另一角,那裡也有一灘血跡和一個人形輪廓,但小得多。

  「在那裡。」趙家寧指著角落。

  「被侯爺的貼身死士擊殺。但面容被某種腐蝕性藥物徹底毀去,身上也無任何可辨認身份的標記。

  武器是一柄淬毒的短劍,制式普通,但毒性猛烈,應是見血封喉的劇毒。

  侯爺……是背後中劍,劍上有倒鉤,拔出時擴大了傷口,失血過多……」

  背後中劍?蘇徹眉頭緊鎖。

  趙擎蒼是沙場老將,即便年邁,警覺性也應極高。

  兇手能潛到他背後出手?

  「侯爺的死士,傷亡如何?」

  「四名輪值的貼身死士,戰死三人,重傷一人。重傷的那個說……」趙家寧聲音艱澀。

  「兇手只有一人,黑衣,蒙面,身形瘦小,但動作快得不像人,像影子。

  他是先殺了外院的兩個暗哨,然後直撲書房。

  侯爺似乎…似乎正在書案前看什麼東西,聽到動靜回頭時,兇手已到了近前。

  死士們拼死阻攔,但那人身法詭異,劍法狠辣,且似乎不懼受傷,以傷換命,硬生生突破了攔截,刺中了侯爺後背……」

  影子。

  又是影子。

  「侯爺在看的什麼東西?」蘇徹敏銳地抓住重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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