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隱瞞重生的預測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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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月余當夜。

  粘稠的、溫熱的、帶著鐵鏽腥氣的血,從頭頂澆下,模糊了視線,糊住了口鼻。

  耳邊是鈍刀子割肉的悶響,嗤——嗤——

  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不疼,或者說,疼痛已經超過了肉體能感知的極限,只剩下一種靈魂被寸寸凌遲的冰冷鈍感。

  蘇徹睜不開眼,卻能「看見」。

  看見林楚高高坐在刑場對面的鳳輦上,華服美飾,面無表情。

  看見高天賜站在她身側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、扭曲的快意。

  看見「諦聽」被全部滅口,趙家寧被亂棍打爛的脊背,龐小盼被斬成兩截的殘軀,兩人的家屬滿門老少,被繩索串著,拖向荒野的亂葬崗……

  看見自己,被綁在木架上,像個破敗的玩偶,皮肉翻卷,白骨森森。

  劊子手咧嘴笑著,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,落下——

  「不——!!!」

  蘇徹猛地從床榻上彈坐起來,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嘶啞的厲喝,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。

 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,撞得肋骨生疼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火辣辣地痛。

  他雙手死死攥著錦被,指節青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
  眼前沒有血,沒有刑場,沒有林楚和高天賜。

  只有同心殿寢宮內熟悉的布置。

  紅燭早已燃盡,只剩一點將熄未熄的燈芯,在青銅燈盞里掙扎著發出微弱的光,勉強勾勒出床帳上繡著的並蒂蓮紋,和身側被驚醒的人。

  「夫君?」雲瑾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擔憂。

  她幾乎是立刻坐起身,溫暖的手掌覆上他冰涼汗濕、仍在劇烈顫抖的手背,「怎麼了?做噩夢了?」

  她的觸碰像一道微弱的電流,將蘇徹從那個冰冷血腥的幻境中短暫地拉回現實。

  他猛地抽回手,動作大到近乎失禮,胸膛劇烈起伏,眼神渙散地掃過四周,仿佛在確認自己究竟身處何地,是真實還是又一個精心編織的、給予希望再碾碎的殘酷夢境。

  「沒……沒事。」他開口,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,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一種極力壓抑的驚悸。

  「不好意思,吵醒你了。剛剛做噩夢了。」

  蘇徹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,嘴角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,只牽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。

  雲瑾沒有被他拙劣的掩飾騙過。

  成婚月余,她已見過他深夜獨坐案前凝望北方的沉默,見過他批閱涉及前朝舊事奏章時瞬間冷冽的眼神,但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,如此……脆弱。

  那雙向來平靜深邃、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,此刻竟盛著一種近乎破碎的驚恐和茫然,像一個在無邊黑暗裡迷路的孩子。

  這肯定不是普通的噩夢。

  她沒有再追問,只是默默起身,下床。

  赤足踩在柔軟的獸毯上,走到桌邊,就著那點殘光,摸索著點亮了一盞新的宮燈。

  暖黃的光暈在室內盪開,驅散了角落的黑暗,也稍稍驅散了蘇徹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
  她又倒了一杯溫水,走回床邊。

  沒有遞給他,而是用另一隻手,再次輕輕、卻堅定地握住他依舊冰冷顫抖的手。

  將水杯放進他掌心,包裹著他的手,引導他將水杯送到唇邊。

  「喝點水,緩緩。」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。

  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灼痛的喉嚨,帶來一絲真實的慰藉。

  蘇徹閉了閉眼,強迫自己混亂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平復。

  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,穩定,有力,像暴風雨中唯一的錨。

  「瑾兒,」他再睜開眼時,眼底的驚悸已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,和某種終於下定決心的晦暗。

  「有些事……我從未對任何人說起,包括我的心腹,趙家寧和龐小盼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望著跳躍的燭火,聲音低沉得像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、遙遠的故事。

  「我做過一個預測夢。」


  雲瑾握著他的手,微微一緊,卻沒有驚叫,沒有質疑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用眼神鼓勵他說下去。

  蘇徹的目光變得悠遠,仿佛穿透了時空,「夢裡,我的前世遇見了林楚,用盡心血才智,輔佐她登上了帝位。」

  他語速平緩,但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血淚。

  「她坐穩江山後,鳥盡弓藏。她信了高天賜的讒言,一杯毒酒,將我迷倒,然後……三千六百刀把我凌遲。」他語氣平淡,甚至沒有起伏。

  但云瑾能感覺到,他包裹著自己手掌的那隻手,瞬間冰冷如鐵,細微的顫抖再次傳來。

  「趙家寧、龐小盼、夜梟、灰隼……所有與我親近的,盡數被殺,無一倖免。我眼睜睜看著,聽著,感受著刀鋒割開皮肉,一寸寸,將我剔成白骨……」

  「別說了!」雲瑾猛地打斷他,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憤怒的顫抖。

  她不是害怕,是心疼,但看蘇徹的神情,分明是真的經歷過如此地獄。

  她終於明白,為何初見時他眼底總有揮之不去的寒意,為何對林楚和高天賜的恨意如此刻骨,為何總在夜深人靜時,獨自承受著無人知曉的煎熬。

  蘇徹卻搖了搖頭,仿佛不將一切傾吐出來,心口那塊巨石就永遠不會落下,雖然還有所隱瞞,但是重生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,即便是雲瑾,也不能知道。

  「我在那刑架上斷了氣,夢醒來後,睜開了眼,我又回到了林楚登基那一天。」他看向雲瑾,眼神複雜。

  「於是,我帶著預測夢的記憶,和一身洗不淨的血仇,開始了我的復仇大計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離開天明,來江穹找我,幫我,從一開始就……」雲瑾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。

  為何他能力如此超絕卻甘於屈居幕僚,為何對林楚高天賜的動向了如指掌,為何用兵行政老辣得不似青年。

  「是為了復仇。」蘇徹坦承,毫不避諱自己最初的動機。

  「借你之手,毀掉林楚的江山,將高天賜施加於我的一切,百倍奉還。」

  雲瑾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:「那現在呢?大仇已報,先生的心愿,了了嗎?」

  蘇徹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望著她,燭光在她清澈的眼中跳躍,那裡有擔憂,有心痛,有對林楚和高天賜的憤怒,唯獨沒有他預想中的恐懼、疏離,或是對他利用她的怨恨。

  「原本,該了了。」他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困惑和掙扎。

  「可有些東西,似乎一起回來了,或者說……它從未離開。」

  「是什麼?」

  蘇徹抽回手,緩緩撩起自己左臂的衣袖,露出小臂。

  月光與燭光下,那手臂線條流暢,皮膚光潔,並無異常。

  但他指尖凝聚起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灰氣,輕輕點在自己腕間。

  下一刻,雲瑾瞳孔驟縮。

  只見蘇徹小臂的皮膚下,竟隱隱浮現出無數道極其細微、縱橫交錯的暗紅色紋路!

  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動,構成一種詭異而猙獰的圖案,仿佛某種古老的詛咒烙印在血脈深處,散發著令人極度不安的、不祥的氣息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雲瑾的聲音發緊。

  「絕帝之脈。」蘇徹放下衣袖,蓋住那可怖的紋路,語氣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。

  「或者說,天煞孤星,帝王詛咒。叫什麼都可以。這是我出生就帶來的東西,刻在魂魄里,流在血液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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