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困獸猶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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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陵,在夜色里像一頭匍匐的巨獸。

  黑沉沉的石獸、華表、碑亭,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。

  神道兩側的松柏,被山風吹得嗚嗚作響,如泣如訴。

  這裡埋葬著天明帝國林氏皇族十二代帝王,是社稷龍脈所在,平日禁衛森嚴,鴉雀無聲。

  但今夜,死寂中透著一股詭異的緊張。

  高天賜拖著林楚,從神道盡頭一處坍塌的牌坊缺口鑽進來時,已是後半夜。

  兩人都狼狽到了極點,衣服被荊棘刮成布條,臉上、手上全是血口子,林楚肩頭的箭傷因為一路顛簸,又開始滲血,將破爛的宮裝染紅了一大片。

  「就是這裡……」林楚氣若遊絲,指著前方巍峨的獻殿。

  那是皇陵地面建築的核心,供奉著歷代帝王牌位,也是密道的唯一入口。

  高天賜眼中冒出貪婪與求生混合的光芒。

  他架著林楚,跌跌撞撞沖向緊閉的朱紅殿門。

  門上了重鎖,還貼著封條。

  高天賜想都沒想,抬腳就踹。

  「砰!」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陵區格外刺耳。

  門沒開。

  「鑰匙……守陵官有鑰匙……」林楚虛弱道。

  「哪還管什麼鑰匙!」高天賜後退幾步,猛地用肩膀撞向殿門一側的雕花窗欞。

  木料腐朽,竟然被他撞開一個窟窿。

  他伸手進去,摸索著撥開門閂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沉重的殿門被推開一道縫,灰塵簌簌落下。

  一股混合著陳年香火和木頭霉爛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殿內漆黑一片,只有透過破窗的些許月光,勉強勾勒出巨大神龕和層層牌位的輪廓。

  那些牌位沉默地矗立在黑暗裡,像無數雙眼睛,冷冷注視著闖入的不速之客。

  林楚一進殿,腿就軟了,撲通跪倒在地。

  不是因為傷,而是因為那種無形的、來自列祖列宗的壓迫感。

  她曾是這裡的主宰,是這些牌位後世子孫中最尊貴的一個,每年祭陵,她都在萬眾簇擁下,接受山呼萬歲。

  可現在,她卻像個賊一樣,破窗而入,狼狽不堪。

  「祖宗……列祖列宗……」她趴在地上,對著黑暗中的牌位磕頭,涕淚橫流,「不肖子孫林楚……愧對先祖……丟了江山……辱沒了林氏門楣……」

  高天賜卻沒心思看她表演懺悔。

  他急切地摸索到神龕前,按照林楚路上斷斷續續透露的信息,在巨大的紫檀木供桌下尋找機關。

  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,擺著早已乾癟腐敗的供果和鏽蝕的香爐。

  「機關……在左邊第三塊地磚下……用力踩三下……」林楚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幽幽迴蕩,帶著哭腔。

  高天賜找到那塊略有些鬆動的金磚,用力踩下。

  一、二、三。

  咔嗒。

  機括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神龕底座悄然滑開,露出一個黑黢黢的、向下延伸的洞口,一股更陰冷、更陳腐的氣息涌了出來。

  「成了!」高天賜大喜過望,也顧不上林楚了,彎腰就往裡鑽。

  「等等!」林楚突然喊住他,臉上淚痕未乾,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。

  「密道里有岔路……只有我知道正確的走法。走錯了,觸發機關,萬箭穿心。」

  高天賜動作一僵,慢慢直起身,回頭盯著林楚。

  月光從破窗照進來,落在他半邊臉上,顯得猙獰而狐疑。

  「你在威脅我?」他聲音壓低,帶著危險的氣息。

  「我只是想活著。」林楚掙扎著站起來,靠著冰冷的供桌。

  「高天賜,到了這一步,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你拋下我,自己進去,必死無疑。帶我一起,出了密道,各走各的。南洋也好,西域也罷,這輩子不再相見。」

  高天賜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咧嘴笑了,笑容在陰影里格外瘮人:「好,陛下。臣……遵旨。」


  他伸手來扶林楚,動作卻粗暴得多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,鑽進密道入口。

  神龕底座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,將最後一點月光隔絕在外。

  密道比想像中更窄、更陡,僅容一人彎腰通過。

  石階濕滑,長滿青苔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。

  高天賜走在前面,舉著一個從供桌上順來的、早就沒油的青銅燈台當棍子探路。

  林楚跟在他身後,一手捂著肩傷,一手扶著冰冷的石壁,每一步都走得艱難。

  黑暗吞噬了一切,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裡迴蕩,放大了無數倍。

  「還有多遠?」高天賜不耐煩地問。

  密道仿佛沒有盡頭,向下,一直向下,好像要通到地獄。

  「快……快了。」林楚聲音發顫,不知是冷的,還是怕的。

  密道里的溫度比外面低很多,她單薄的破衣根本抵擋不住寒意,加上失血和驚嚇,嘴唇都凍得發紫。

  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前方出現一點微弱的光亮。

  不是出口,而是密道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,發出慘澹的瑩綠色光芒,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。

  這裡似乎是一個不大的石室,牆壁上刻著繁複的浮雕,像是記載著某位帝王的功績。

  石室中央,赫然堆著一些東西!

  高天賜眼睛瞬間直了。

  那是陪葬品!

  雖然蒙著厚厚的灰塵,但在夜明珠幽光下,依然能看出金器的反光、玉器的溫潤、瓷器的釉色!

  幾個半開的箱子散落在地上,裡面露出碼放整齊的金錠、銀元寶,還有各種珠寶首飾,在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財富之光。

  「哈哈……哈哈哈!」高天賜撲過去,抓起一把金錠,冰冷的觸感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「發財了!發財了!有了這些,天涯海角,老子哪裡去不得?!蘇徹?皇帝?去他媽的!」

  他瘋狂地將金錠、珠寶往自己懷裡塞,塞不下了就脫下破爛的外袍打包。

  動作粗魯,碰倒了一個箱子,裡面滾出幾卷畫卷和古籍,他看都不看,一腳踢開。

  林楚靠在石室入口,冷冷看著他如餓狗撲食般的醜態,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。

  這就是她選的人。

  一個在祖宗陵寢里,對著陪葬品流口水的蠢貨、賭徒、瘋子。

  「夠了。」她沙啞地開口,「拿些輕便的值錢物件就行,太重了跑不快。」

  「你懂什麼!」高天賜頭也不回,聲音因興奮而扭曲。

  「這些都是錢!是老子東山再起的本錢!等老子到了南洋,招兵買馬,總有一天殺回來,把蘇徹那雜種碎屍萬段!」

  「東山再起?」林楚嗤笑,笑聲在石室里空洞地迴響。

  「高天賜,你還沒醒嗎?外面全是抓我們的人!趙闊的追兵,守陵軍,還有蘇徹布下的天羅地網!我們能活著走出這密道就不錯了,你還想著東山再起?」

  高天賜動作一頓,猛地回頭,眼中凶光畢露:「閉嘴!要不是你這蠢婦壞事,老子何至於此!四十萬大軍!四十萬啊!就算一頭豬來帶,也不會輸得這麼慘!」

  「怪我?」林楚也激動起來,傷口劇痛讓她臉色慘白,但聲音卻尖利刺耳。

  「是誰冒領軍功?是誰陷害忠良?是誰把朝堂搞得烏煙瘴氣,逼得韓鐵山、陳到他們造反?!高天賜,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!是你這蛀蟲,蛀空了天明的江山!」

  「我蛀空?」高天賜丟下懷裡的金錠,一步步逼向林楚,臉上肌肉扭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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