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計劃離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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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損失如何?」蘇徹問。

  「現銀和珠寶首飾怕是保不住多少了,幸好大部分貴重貨物和契約憑證,我按先生之前的吩咐,早已陸續轉移到幾個秘密倉庫和外地分號。只是被抓的掌柜和夥計……」龐小盼面露不忍,「他們都是跟了咱們好些年的老人……」

  「我會設法撈人,但未必能全救。」蘇徹冷靜道,「當務之急,是你的安危。既然他們已公然對你下手,『貪墨』的罪名恐怕很快會坐實。家寧,你那邊呢?」

  趙家寧沉聲道:「那三個都尉還在黑牢,我的人暫時接觸不到。但高天賜的人今天下午還試圖調閱我直管庫房的軍械冊,被我以『需兵部協同』為由擋了回去。不過,我估計最遲明日,正式的調令或查檢公文就會下來。」

  「也就是說,留給我們的時間,最多到明天白天。」蘇徹總結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,發出規律的篤篤聲,在這狹小的密室里格外清晰。

  龐小盼和趙家寧都屏息看著他,等待決斷。

  「計劃要提前了。」蘇徹停下敲擊,目光掃過兩位心腹,「小盼,你立刻通過我們最後那條絕對安全的渠道,發出『驚蟄』信號。通知名單上所有人,包括他們的家眷,按三號預案,在兩個時辰內,分別向城西『枯榮寺』、城南『廢棄磚窯』、城北『老槐樹坡』這三個地點集結,只帶細軟和必要物品,自有接應。」

  「『驚蟄』?三號預案?」龐小盼一驚,「先生,那是最高等級的緊急撤離信號!我們……這就要走了?」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事到臨頭,仍覺震撼。

  「再不走,就真成瓮中之鱉了。」蘇徹看向趙家寧,「家寧,你設法聯繫黑牢里我們的人,傳遞消息,讓他們稍安勿躁,我會在撤離時,嘗試在那邊製造混亂,看看有無機會救人,但不可強求。另外,你挑選二十名絕對可靠、身手最好的兄弟,不必回軍營,直接潛出城去,在城西三十里外『野狼谷』預設地點待命,準備好車馬、乾糧、清水和武器。我們出城後與你們會合。」

  「是!」趙家寧凜然應命,又遲疑道,「先生,那您呢?府外已被包圍,您如何脫身?還有,我們這麼多人,如何出城?京城四門,今夜守衛必然加倍森嚴。」

  「我自有辦法離開。至於出城……」蘇徹從鐵櫃中又取出一個小巧的青銅虎符和一面玄鐵令牌,交給龐小盼,「這是當年替林楚督辦漕運時,留下的『漕司特別通行令』和『靖水營調兵符』,雖已過期,但印信是真的。你安排人,偽裝成漕幫押運緊急物資,從水門走。守門的軍官里,有我們一個很深的關係,見到這兩樣東西,加上足夠的『買路錢』,會在寅時放行一批『漕糧』。你們混在其中出去。」

  他又對趙家寧道:「你和你的人,扮作高天賜麾下查夜的兵丁,用我之前給你的那幾套仿造的軍服和口令,從西門走。西門今夜值班的校尉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蠢貨,打點好即可。」

  龐小盼和趙家寧接過信物,心中稍定,先生果然算無遺策,連這種偏門的後路都準備好了。

  「先生,您不走水門或西門,那您……」龐小盼問。

  蘇徹走到密室牆壁前,伸手在幾塊磚石上按照特定順序按動。片刻後,低沉的機括聲響起,牆壁向側滑開,露出一條向下的、黑黝黝的狹窄通道,一股陰冷潮濕的泥土氣息瀰漫出來。

  「這府邸下面,有一條前朝廢棄的排水暗道,通往三條街外的胭脂河支流故道,早已乾涸。知道這路的人,除了當年改造的匠人,就只有我。」蘇徹拿起油燈,照亮洞口,「我從這裡走。寅時三刻,在『野狼谷』會合。」

  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暗道,趙家寧和龐小盼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。先生早已將退路置於絕地之下。

  「記住,」蘇徹看著二人,目光沉靜而有力,「此行不是逃亡,而是戰略轉移。我們失去的,不過是一座囚籠和虛名。我們要去的,是一個能讓我們重新生根、發芽,最終長成參天大樹、捲土重來的地方。林楚和高天賜拿走的,我會讓他們百倍千倍地吐出來,連同他們最珍視的江山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、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
  趙家寧和龐小盼只覺熱血上涌,多日的壓抑、憤怒、彷徨,在這一刻化為堅定的鬥志。他們齊齊單膝跪地,抱拳低喝:

  「願隨先生,赴湯蹈火,百死無悔!」

  「好。」蘇徹扶起他們,「分頭行動,務必小心。野狼谷見。」

  龐小盼和趙家寧重重點頭,不再多言,龐小盼重新鑽回那窄小的孔洞,趙家寧則從密室另一側的隱蔽小門悄然離開。


  密室中,只剩下蘇徹一人。

  他熄滅了油燈,只借著從通風口透入的、極其微弱的月光,最後看了一眼這狹小的空間。然後,他拿起桌上一支看似普通的毛筆,擰開筆桿尾部,將裡面一枚細如髮絲的黑色藥丸倒入密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銅盆中。藥丸遇空氣迅速揮發,無色無味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他才毫不猶豫地轉身,步入了那漆黑向下、仿佛通往幽冥的暗道入口。

  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。

  密室牆壁緩緩合攏,恢復原狀。

  片刻後,書房外,傳來了更加急促的腳步聲,以及管家老何驚恐的呼喊:

  「侯爺!侯爺!不好了!宮裡的羽林衛,還有高將軍的人,把咱們府前後門都堵了!說要……要搜查逃犯!」

  無人回應。

  只有書房內,那盞早已熄滅的油燈燈芯,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幾不可見的青煙,裊裊散開。

  夜,更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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