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認清現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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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雅麗緊緊握住女兒冰冷的手,仿佛要傳遞給她力量和勇氣,用一種混合著絕望和誘惑的語氣低聲說:

  「曉娥,別怕,別怕……媽和你爸,不能眼睜睜看你跳進那個火坑。

  現在……現在還有另一條路,能讓你……至少衣食無憂。

  甚至,如果運氣好,賭贏了,說不定還能過人上人的日子。

  只是……這條路,不光彩,委屈你了……」

  婁曉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又像是墜入了更深的迷霧。

  她茫然又急切地看著母親,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微弱的希望說道:

  「另一條路?媽,是什麼路?

  只要能……只要能不嫁給那樣的人,只要能活下去……」

  尊嚴和驕傲,在生存的恐懼面前,開始搖搖欲墜。

  譚雅麗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,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譚雅麗才把那難以啟齒的話,一字一句地擠出來,聲音低得像耳語,卻字字如錘,砸在婁曉娥心上說道:

  「你爸……想找一個大人物,求他幫咱們家離開這裡,去香港。

  但人家……要看到我們的誠意。

  如果你……你同意,他們可以安排你……去跟著那個人。

  沒有名分,不能公開,就像……就像舊社會的外室。

  但那個人,年輕有為,身居高位,跟著他,至少一輩子吃穿不愁,沒人敢明著欺負你。

  將來……將來或許還有別的指望。

  這,是咱們家現在,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誠意,也是你……你能選的,另一條路。」

  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梳妝檯上的鏡子,清晰地映出婁曉娥瞬間僵住的臉,那上面寫滿了震驚、難以置信、羞恥、恐懼,以及一種夢想徹底破碎的茫然。

  她呆呆地看著母親,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養育她長大、此刻卻說出如此話語的女人。

  去給一個男人做沒有名分、見不得光的外室?

  這比嫁給一個貧農,更好嗎?

  她年輕的心,無法立刻比較這兩種不幸哪一個更輕。

  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,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是覺得冷,刺骨的冷,從指尖蔓延到心臟。

  未來,似乎在她面前裂開了兩條漆黑的道路,無論選擇哪一條,都通往看不見底的深淵。

  而她的父母,正親手將她推向其中一條。

  「外室……沒有名分……」

  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,燙在婁曉娥的心上。她猛地抽回被母親握著的手,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。

  她踉蹌著後退兩步,背抵著冰冷的梳妝檯,才勉強站穩。

  胸口劇烈起伏,卻吸不進一絲空氣,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窒息感。

  「媽……你們……你們要把我……賣了?」

  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嘶啞、顫抖,帶著破碎的哭腔和難以置信的尖銳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就為了你們能走?為了哥哥?所以我就該被推出去,像個物件一樣,送到別人床上,連個妾都不如?」

  「我不去!我死也不去!讓我去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當見不得光的情婦,我寧願……寧願聽你們的,嫁給貧農!至少……至少那是明媒正娶!至少不用這麼下賤!」

  最後兩個字,她幾乎是嘶喊出來的。

  「明媒正娶?」

  譚雅麗被女兒激烈的反應和話語刺痛,那點愧疚被更深的恐懼和一種女兒不懂事的焦灼壓過,她猛地站起身,臉上淚痕未乾,語氣平靜的說道:

  「曉娥,你醒醒吧。

  什麼明媒正娶?那叫發配。

  那叫懲罰,給你介紹的是個歪瓜裂棗的懶漢二流子,你也得歡天喜地嫁過去。

  你當是挑女婿呢?還由得你選?」

  她逼近一步,俯視著崩潰的女兒,聲音壓得更低,卻像刀子一樣,刮著婁曉娥的耳膜說道:

  「西城原先開麵粉廠的孫家,記得嗎?

  他家的二小姐,比你大不了兩歲,以前也常來家裡玩的,多秀氣一個姑娘,還會彈鋼琴。


  去年被介紹給南郊一個飼養員,那男人比她大十歲,喝醉了就打她。

  她跑回娘家哭,街道的人上門做工作,說她資產階級小姐思想還沒改造好,嫌棄勞動人民。

  孫家敢說什麼?現在呢?

  上次有人見著,在供銷社門口,灰頭土臉,抱著個髒兮兮的孩子,手上全是凍瘡裂口,人痴痴呆呆的……

  那就是明媒正娶。」

  婁曉娥像是被瞬間扼住了喉嚨,憤怒的哭喊卡在喉間,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。

  孫婉如……那個說話細聲細氣、手指纖細白皙,和母親描述的那個抱著孩子、眼神痴呆的婦人形象重疊在一起,形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恐怖畫面。

  譚雅麗的眼淚又流下來,但聲音卻異常清晰殘酷,她必須打破女兒最後不切實際的幻想說道:

  「還有珠寶李家那個小女兒,嫁給東城一個糊紙盒的,一家七口擠在十平米的棚子裡,早上倒尿盆都能吵起來……

  曉娥,你想想你受得了嗎?

  你連自己的手帕都沒洗過幾次。

  你跟著那個人,至少……至少不用倒尿盆,不用挨餓受凍,不用被醉鬼丈夫打。

  他那樣身份的人,就算不給你名分,為了面子,也不會在吃穿上虧待你。

  你爸說了,他打聽過,那人不是刻薄寡恩的,對身邊人還算可以……」

  「別說了……求求你……別說了……」

  婁曉娥捂住耳朵,拼命搖頭,淚水洶湧而下。

  母親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銼刀,在她心上來回拉扯。

  一邊是孫婉如們具體可感的悲慘命運,一邊是那個叫劉建國的男人模糊但似乎體面許多的陰影。

  羞恥感和求生欲,像兩條毒蛇,在她心裡撕咬纏鬥。

  嫁給一個可能又老又丑、粗鄙不堪的陌生貧農,在貧困、勞碌、甚至暴力和麻木中迅速凋零……

  這個畫面因為孫婉如的例子而變得無比清晰、具體、恐怖。

  而跟著劉建國……沒有名分,見不得光,像個玩物……無盡的屈辱。

  可是,就像母親說的,至少……衣食無憂?

  至少,不用面對那些最底層的、令人窒息的骯髒和粗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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