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伊莎貝爾·卡文迪什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「伊莎!」

  艾米麗幾乎是撲了過去,緊緊抱住了姐姐。

  一向注重儀態、冷靜自持的她,此刻在親人面前,終於泄露出一絲壓抑的恐懼與脆弱。

  她將臉埋在姐姐帶著淡淡菸草與薄荷氣息的制服肩章上,聲音悶悶的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

  「今天……今天有人要殺我。

  在中環,東亞大酒店門口。就差一點點……真的只差一點點。

  是那個展覽會的負責人,劉建國主任,他救了我,把我撲倒了,子彈打穿了我的車門!」

  她語速很快,像是急於將可怕的經歷傾倒出來,抱著姐姐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。

  伊莎貝爾身體微微一僵,隨即反手摟住妹妹,輕輕拍著她的背,目光卻瞬間變得銳利如鷹,迅速掃過妹妹全身,確認她沒有明顯傷勢,然後才落在隨後下車、面色凝重、西裝外套破損的保鏢身上。

  保鏢對她微微搖頭,示意小姐無恙。

  伊莎貝爾鬆了口氣,但聽到「子彈」、「車門」這些詞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
  艾米麗稍稍退開一點,仰起臉,儘管眼眶有些發紅,但敘述時眼裡卻不自覺地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:

  「姐姐,你沒看到,那個劉主任……他反應太快了。

  就像電影裡的特工一樣。

  根本來不及思考,就那麼衝過來,抱住我撲倒……動作乾脆利落極了。

  他自己手臂還被子彈擦傷了,流了好多血……」

  她的語氣里,後怕之餘,竟摻雜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描述欲,甚至是一點點……欽慕?

  伊莎貝爾沒有立刻回應,只是靜靜聽著,那雙洞察人心的藍眼睛審視著妹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——恐懼、激動,以及那抹不合時宜的光彩。

  她的沉默讓急於傾訴和尋求安慰的艾米麗感到不滿。

  「伊莎!」 艾米麗鬆開手,稍稍後退一步,蹙起眉頭,語氣帶著嗔怪和委屈說道:

  「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?我差點死了!有人要殺我!就在香港,在中環!」

  伊莎貝爾這才緩緩開口,聲音是她一貫的冷靜,甚至有些過於平靜,與她身上尚未卸下的威嚴制服相得益彰:

  「我聽到了,艾米麗。每一個字都聽到了。」

  她抬手,用指尖輕輕拂去妹妹臉頰旁一縷散亂的金髮,動作輕柔,但眼神卻毫無溫度然後說道:

  「我現在最關心的,不是那位劉主任撲救的姿勢有多……『帥』。」

  她略微加重了那個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苛責說道:

  「而是那顆子彈,原本是瞄準誰的?是艾米麗·卡文迪什,還是怡和洋行的特別顧問?

  或者,是卡文迪什家族在遠東的代表?開槍的人是誰?受誰指使?

  目的是阻止你的調研,還是想挑起更大的事端?」

  一連串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問題,像冰水般潑在艾米麗尚未完全平復的情緒上。

  艾米麗被姐姐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怔了怔,隨即有些賭氣地別過臉:

  「你是高級助理警務處長,調查謀殺未遂是你的職責,也是你的專長。

  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資源,很快就能把那個躲在暗處的老鼠揪出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忽然轉過臉,碧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和某種躍躍欲試說道:

  「至於我……既然這邊這麼危險,不如你跟家族說說,讓我提前接手遠東的部分事務?

  反正我這次的調研報告,父親和叔叔們應該會感興趣。

  與其讓我留在這裡當靶子,不如讓我做點更有用的事。」

  她試圖將危機轉化為向家族核心事務靠近的契機。

  伊莎貝爾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弧度。

  她放下公文箱,慢條斯理地解開制服外套的扣子,動作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從容與壓迫感

  「功勞?」

  她輕輕重複這個詞,目光平靜地看向妹妹說道:

  「艾米,我坐在這個位置上,不是因為我是卡文迪什家的長女,而是因為我在緬甸的叢林裡抓過日本間諜,在倫敦的霧夜裡阻止過炸彈襲擊,親手擊斃過無數負隅頑抗的匪徒。


  我的檔案里寫滿了實實在在的功績和背後那些不怎麼好看的血污。

  家族的聲音很重要,但在這個位置上,你自己手裡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籌碼和擦不掉的『功勞』。」

  她語氣平淡,卻字字如釘說道:

  「我就算現在把助理警務處長的椅子讓給你,你能坐得穩嗎?

  港督會同意?警務處長會服氣?

  下面那些從血火里爬出來的警司、總督察們,會聽一個二十歲出頭、最大的『功勞』是寫了份經濟調研報告的小女孩指揮嗎?」

  艾米麗被姐姐毫不客氣的話刺得臉頰微紅,碧藍的眼眸里泛起不服氣的光。

  她挺直了背脊,像是要為自己增加一些氣勢,脫口而出:

  「劉建國他救了我,總……」

  伊莎貝爾在妹妹說出這個名字時,直接打斷了她,聲音里透出職業性的銳利與懷疑說道:

  「艾米,動動你的腦子。

  劉建國,中國共產黨華東局對外貿易部門的幹部,一個背景複雜、訓練有素的中共官員。

  他『剛好』在你遇刺的現場,剛好擁有超越常人的反應和能力,剛好在第一時間救了你,甚至為此受傷。

  這一切的剛好,串聯在一起,是不是有點過於……完美了?

  完美得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劇本?」

  她走近一步,壓低聲音,目光如手術刀般剖析著妹妹說道:

  「巧合是情報工作中最不受歡迎的詞彙。

  很多時候,看似偶然的救命恩人,可能就是安排這場意外的導演之一。

  目的是什麼?接近你?獲取卡文迪什家族或者怡和洋行的好感與信任?

  還是為後續更複雜的行動鋪路?別忘了我們家族的立場和中共目前的處境。」

  「你是說……劉建國策劃了刺殺?或者他知情?這太荒謬了!」

  艾米麗難以置信地搖頭,下意識地為劉建國辯護說道:

  「我去展覽會是臨時決定的,他怎麼可能預先知道?

  而且那顆子彈是真的,車門上的彈孔也是真的。

  他如果晚零點一秒,或者我動作快一點,死的可能就是我,或者他。

  用一場無法百分百控制結果的刺殺來演戲?

  代價和風險都太大了!這說不通!」

  她回想起子彈擦過時那灼熱的氣流和死亡的冰冷觸感,那種真實感絕非演戲能營造。

  而且,劉建國手臂上流淌的鮮血,那絕不是偽裝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