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私下拜訪齊永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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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志勇回頭看了看李懷德和劉建國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一絲即將面對關鍵人物的鄭重:

  「東西都齊了,那咱們……這就上去?」

  「嗯,上!」

  李懷德深吸一口氣,對身後的後勤主任宋輝吩咐道:

  「宋輝,把給齊廠長的心意都拿上,仔細著點。」

  宋輝應聲,轉身回到那輛草綠色的嘎斯69旁,小心翼翼地從后座搬出兩個用舊軍毯包裹得嚴嚴實實、方方正正的紙箱。

  劉建國見狀,也快步上前,一手拎起裝有蘋果、橘子的網兜,另一隻手拿上用報紙包好的茶葉和兩條大前門香菸。

  王志勇的目光落在宋輝懷裡那兩箱東西上,儘管裹著毯子,但那種規整的形狀和隱約的標識,讓他瞬間猜到了是什麼。

  他倒吸一口涼氣,眼睛都瞪大了,湊近李懷德,用近乎氣聲驚嘆道:

  「老李,你……你這是……奶粉。還兩箱,我的老天爺。現在這玩意兒,黑市上一罐都能換半扇豬。有錢有票都沒地兒找去,你這一出手就是兩箱……手筆太大了。厲害,真厲害。」

  他是真被震住了,這禮物的分量遠超他的預期。

  驚嘆歸驚嘆,王志勇知道正事要緊。

  他定了定神,領著抱著重禮的宋輝、提著巧禮的劉建國和神色略顯緊張但強作鎮定的李懷德,走上昏暗的樓梯。

  來到二樓一扇漆成深綠色的木門前,王志勇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領,然後抬手,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
  「咚、咚、咚」

  短暫的寂靜後,屋裡傳來腳步聲和齊永利那略帶沙啞、但比白天在辦公室似乎少了幾分緊繃的聲音:

  「來了來了!」

  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。

  齊永利站在門口,他已經換下了挺括的中山裝,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,臉上帶著居家的鬆弛,但眼神依舊銳利。

  他先看到打頭的王志勇,目光隨即掃過後面李懷德、劉建國,以及他們手中、懷裡那些絕不算輕的禮物。

  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,只是側身讓開門口,語氣平淡如常:

  「是王廠長和老李、劉處長啊,進來說話吧,外面冷。」

  屋子不大,是典型的兩居室,家具簡單,但收拾得乾淨利落。

 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飯菜余香。

  齊永利招呼幾人在一張舊沙發和幾把木頭椅子上坐下,對正在裡間收拾的媳婦說道:

  「淑芬,燒點水,沏幾杯茶。用柜子上頭那個鐵罐子裡的。」

  他特意點明了茶葉,顯出一種不動聲色的重視。

  齊廠長的愛人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,應了一聲,看了客人們一眼,目光尤其在宋輝小心翼翼放在牆角的那兩個大包裹上停留了一瞬,沒多問,轉身去了狹小的廚房。

  齊永利自己則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再次掃過牆角。那兩箱東西,像兩塊磁石,吸引著他的視線,也仿佛壓在他的心上。

  他想開口,問這是什麼,或者說些「不必帶東西」的客套話,但嘴唇翕動了兩下,終究沒能發出聲音。

  白天在辦公室里的原則、矜持,在奶粉這兩個字可能代表的希望面前,顯得那麼蒼白和無力。

  他太清楚這兩箱東西意味著什麼了,那可能是他小孫子活下去的希望,是這些日子壓在他和老伴心頭最大的石頭。

  這已經不是錢和面子的問題,而是一種近乎絕望中的渴求。

  客廳里的空氣有些凝滯,只有廚房傳來灌水和拉風箱的微弱聲響。

  劉建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齊永利那瞬間的掙扎和沉默。

  他立刻站起身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、帶著晚輩對長輩敬意的笑容,聲音清晰而誠懇:

  「齊廠長,您千萬別誤會。這東西,其實不是我們軋鋼廠送的,是我個人受我大哥孔捷所託,專門給您捎來的。」

  他刻意頓了頓,看到齊永利聽到孔捷名字時眼神明顯一動,才繼續道:

  「我大哥下午跟我通了電話,知道我來唐山,特意叮囑我,說老戰友齊永利家裡添了孫子,但孩子身體弱,正急需這個。

  他說這是戰友的一點心意,讓我務必帶到,給小傢伙補補身子,還說他回頭要找您算帳,怪您有困難不跟他言語一聲。


  齊廠長,這東西您要是不收,我回去可沒法跟我大哥交代,他非得罵我辦事不力不可。」

  劉建國這番話,說得情真意切,把行賄巧妙轉化成了戰友託付,給了齊永利一個無法拒絕、且無需背負任何心理負擔的完美台階,也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。

  齊永利聽完,一直繃著的肩膀似乎鬆了下來,臉上嚴肅的表情如同春冰化凍,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,那笑容里有感慨,有釋然,也有對老戰友的懷念。

  他看著劉建國,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了許多:

  「你就是建國,劉處長。下午老孔確實給我來過電話了。他一說四九城來了位姓劉的年輕處長,是他兄弟,我就猜到是你們,也猜到你們晚上會來。」

  他拿起茶几上的大前門,自己叼上一根,又示意李懷德和劉建國自取,仿佛經過劉建國那番話,大家一下子從公對公的談判雙方變成了老戰友的兄弟和熟人。

  劃著名火柴點菸,橘黃的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。

  他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煙霧,目光變得坦誠而直接,掃過李懷德和劉建國:

  「既然都是老孔的兄弟,那我也就不跟你們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官話了。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。你們要五百噸計劃外水泥,這個數,老孔提了,我也聽到了。」

  他彈了彈菸灰:

  「但就算我是廠長,也不可能一個月憑空變出五百噸計劃外。

  廠里的生產計劃是死的,每個月能靈活調劑的機動額度,滿打滿算也就那麼一百來噸,各個口子、各路關係都盯著,分一分就沒了。

  今天上午批的那二十噸,已經是從我牙縫裡擠出來的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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