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我不夠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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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韋陀生聽到勇次郎戲謔性的嘲諷,身軀猛地一震。

  那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鐵釺,捅進了他混沌意識的最深處。他眼中灰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閃爍。

  金色佛光如怒目金剛,莊嚴中帶著悲憫;黑色魔氣如深淵惡鬼,嘶吼中充滿怨毒;灰色混沌禪在兩者間翻湧奔騰,試圖吞噬調和,卻只讓衝突愈發激烈。

  他踉蹌了一步。

  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上來的虛脫。勇次郎那句話輕飄飄的結束了,和尚,竟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存在根基上。

  「呵……呵呵呵……」

  韋陀生低著頭,肩膀開始顫抖,發出一連串破碎的笑聲。那笑聲嘶啞如百年未上油的齒輪相互摩擦。

  他抬起臉時,那張在佛魔間變幻不定的面容上,竟同時浮現出數種截然不同的神情——

  左眼眼角垂下佛者的悲憫,右眼眼角卻揚起魔頭的譏誚;左側嘴角是苦修者的堅忍,右側嘴角卻是沉淪者的放縱;

  額頭佛印明滅如殘燭,下頜魔紋扭曲如毒藤。而在所有這些之上,籠罩著一層深不見底的苦澀,以及苦澀深處那即將決堤的瘋狂。

  「怪物……」韋陀生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,「你真是個……徹頭徹尾的怪物。」

  他向前踏出一步,腳下地面無聲化作齏粉,不是被力量震碎,而是被某種更本質的力量「抹去」了物質結構。

  「我的混沌禪,熔佛骨,鑄魔身,以無邊執念為爐火,以畢生修為作薪柴!」

  「我混淆真實與虛幻,顛倒秩序與混亂,自認已觸摸到一絲『道』邊緣——可吞萬法,可化萬相,可納萬物於混沌……」

  「為何——!」韋陀生嘶吼,眼中第一次湧出淚水,左眼流出的是金色佛血,右眼淌下的是黑色魔淚,「為何吞不了你這蠻橫無理的『力』?!為何震不碎你這純粹到可笑的『意』?!」

  他死死盯著勇次郎,混沌目光仿佛穿透皮肉骨骼,直視對方靈魂最深處。

  「你的路……到底是什麼?」韋陀生聲音忽然低了下來,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求知慾,「沒有規則,不講道理,不修佛法,不煉魔功……只是不停地戰鬥、變強、摧毀、再戰鬥……這也能算是『道』嗎?!」

  勇次郎咧嘴笑了。

  鮮血從他額角傷口流下,染紅了他半口白牙。

  「道?和尚,你廢話太多了。」

  「我的路——」勇次郎微微沉腰,雙拳在身側握緊,指節爆發出炒豆般的炸響,「就是用這雙拳頭,打碎所有擋在前面的東西!」

  「管你是佛也好,魔也罷,還是你這不倫不類的混沌……」勇次郎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鐵砧上,「只要夠強,就能讓我興奮!至於吞不吞得下,震不震得碎——」

  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殘忍的誠實:

  「那當然是因為,你的純度,還不夠強!」

  「不夠強……」

  韋陀生喃喃重複,像是沒聽懂,又像是聽得太懂。

  「我還不夠強……哈哈哈……不夠強……」

  他開始笑,先是低笑,繼而大笑,最後變成歇斯底里的狂笑。那笑聲中佛魔之音交織,時而如高僧頓悟時的長嘯,時而如惡鬼墮入無間時的慘嚎。

  「我捨棄佛門三皈五戒,忍受魔念蝕心之痛,歷經千般劫難,萬般掙扎——將兩極之力強行融合,踏入佛門這前無古人之境……你卻說我不夠強?!」

  他猛地撕開胸前殘破的僧衣。

  那裡,原本的混沌旋渦已經擴大到覆蓋整個胸膛,邊緣處金黑光芒瘋狂對沖湮滅,中心則是一片不斷坍縮膨脹的絕對灰暗。

  旋渦深處,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臉孔在尖叫——有他作為高僧時的悲憫面,有他入魔時的猙獰面,有他掙扎時的痛苦面,有他領悟時的狂喜面……

  那是他畢生所有「相」的集合,也是混沌禪的根基所在。

  而現在,這個根基在震顫,在崩潰。

  「那就看看——」韋陀生雙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膛的旋渦,十指深深摳進那團混沌能量中,鮮血、佛光、魔氣、混沌灰霧順著指縫噴涌而出,「這融合了貧僧畢生修為、佛魔執念、以及這條性命的所有一切……」

  旋渦開始逆轉。


  原本向內坍縮吞噬的旋轉方向,驟然倒轉,變成向外瘋狂噴發!

  「夠不夠強!」

  韋陀生嘶吼,聲音已經非人,像是千萬個聲音疊加——有老僧的誦經,有魔頭的尖嘯,有男子的怒吼,有野獸的咆哮。

  「夠不夠——」他七竅同時噴出金黑灰三色光流,整個人開始從內部發光,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光蛇在瘋狂竄動,「把你這個怪物,一起拖入永恆的混沌寂滅!」

  「勇次郎!」

  而在遠處觀看刃牙,鬼鬧腦狀態全開的他能「看到」常人看不見的東西——在韋陀生體內,所有能量、意識、存在感都在朝那個逆轉的旋渦瘋狂坍縮,那不是攻擊,那是徹徹底底的自我湮滅,是以自身存在為祭品,從現實層面「抹除」一個區域的終極瘋狂。

  花山薰已經動了。這個沉默的巨漢一言不發,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刃牙的肩膀,右手在身側地面猛地一砸——

  轟!

  混凝土碎塊如炮彈般向後噴發,提供巨大的反衝力。花山薰借著這股力,拖著刃牙朝遠處瘋狂暴退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龜裂的腳印。

  而勇次郎也收起了狂笑。

  那笑容凝固在了臉上,轉化為一種極致的凝重。他能「感覺」到——不是看到,不是聽到,是戰鬥本能最深處傳來的、死亡在耳邊吹氣的「感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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