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第9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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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接過賈東鳴遞來的鑰匙,想起連日來的委屈,於莉情緒一時難以自抑,輕輕靠進賈東鳴懷中,聲音哽咽道:「東鳴哥,要不是遇見你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……東鳴哥,謝謝你。」

  聽著於莉的傾訴,賈東鳴心中泛起陣陣憐惜,輕聲安慰道:「於莉,老話說得好,樹挪死,人挪活。

  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,不管怎樣,我們總得放下從前的傷痛,忘掉那些不愉快,往後好好過日子。」

  這兩日賈東鳴的幫助,讓於莉在不知不覺間對他生出依賴與安心。

  在他的寬慰下,於莉漸漸止住哭泣,抬頭望著他,由衷說道:「東鳴哥,謝謝你。」

  此刻,賈東鳴感受到於莉柔軟的身軀依偎著自己,尤其是兩人貼近時傳來的溫軟觸感,讓他心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。

  但賈東鳴並非趁人之危之人。

  面對於莉的道謝,他輕輕鬆開手,轉而問道:「於莉,既然你已經和閻解成分開了,往後有什麼打算嗎?」

  於莉並未鬆開環在賈東鳴腰際的手,依舊靠在他肩頭,迷茫地答道:「我也還沒想好,先過一天算一天吧,總得想辦法養活自己。」

  賈東鳴聽她這麼說,忽然想起中午在紡織廠吃飯時劉廠長交給他的那封工作介紹信,連忙說道:「於莉,你稍等一下,我拿樣東西給你。」

  於莉耳聞賈東鳴言語,察覺其舉止,方憶起先前竟自行投入對方懷中,心下暗叫不妙,雙頰驟然緋紅,羞窘得幾欲覓地藏身,只得垂首無措地撥弄衣角。

  賈東鳴疾步至自行車旁,取下車把懸掛的公文包,從中抽出劉向前所交信封,拆封展信,竟見非學徒工介紹信,而是一紙正式職工錄用函。

  他持信走回於莉面前,見她神色惶然無措,含笑言道:「於莉!今日午間紡織廠劉廠長邀宴,轉交此封廠內任職介紹信。」

  「我家淮茹已有職務,我此處亦無親友需安置,此信便贈予你,盼你自此開啟新生活。」

  正因自身先前舉動而羞赧難當的於莉,聞此言頓覺難以置信,目露驚疑望向賈東鳴,急聲求證:「東鳴哥!你方才說什麼?可否再述一遍?」

  賈東鳴見於莉神情,笑意愈深,溫言道:「於莉!此乃紡織廠入職憑證,明晨你持此信直接赴廠辦理手續即可。」

  於莉得此確認,仍不忘提醒:「東鳴哥!現今一份工作市價可達五六百元,你真決定將此信贈我?」

  賈東鳴聞言神色淡然,從容應道:「於莉!五六百元雖看似不菲,於我不過兩三月薪俸罷了。

  家中既無急需安置的親眷,此信贈你正宜。」

  想那閻解成身為至親,卻為些許錢財精打細算;而眼前僅鄰里之誼的賈東鳴,竟屢次在她困頓之際施以援手,今更無償饋贈工作機緣。

  此刻於莉容光煥發,眸中漾動感激動容,深深凝視賈東鳴,雙臂輕環其頸,細語呢喃:「東鳴哥!讓我隨你吧!」

  賈東鳴迎上那柔波流轉的目光,心間似有暖流淌過,然他素不喜乘人之危。

  對於莉流露的心意,他強抑胸中涌動,正色道:「於莉!我相助皆因不齒閻解成所為,非為貪圖你身。

  你當深思熟慮,莫因一時感念而悔憾終生。」

  於莉仰首凝望近在咫尺的賈東鳴,觸及那雙清湛深眸,軟語輕訴:「東鳴哥!我確非一時衝動,求你允我相伴,成你身邊之人。」

  賈東鳴自認非聖賢之輩,聞此懇求終不再猶豫,展臂將於莉橫抱入懷,逕往主屋臥房而去。

  約莫一個時辰後,雲雨初歇的於莉粉面猶染春霞,回味著方才似蟻齧如電觸的滋味,低聲呢喃:「原來身為女子,竟可這般歡愉。」

  賈東鳴輕攬她纖柔身軀,笑問:「於莉!較之閻解成,你以為我如何?」

  於莉聽得閻解成之名,想起其不足片刻的潦草,目中掠過厭色,嬌聲應道:「東鳴哥!那閻解成庸碌之輩,豈能與你相提並論。」

  此言頗令賈東鳴欣然,身形微轉復將她攏於身下,含笑道:「看來你這兩載未嘗飽足,今日便讓你盡享為女子之樂。」

  未幾,臥室內響起陣陣令人面紅心跳的聲響,夾雜著床榻搖曳的吱呀細音。

  待賈東鳴離院時,暮色已臨。

  於莉猶若軟泥癱臥榻上,春意未褪的容顏盈滿甜醉,輕聲嗔嘆:「東鳴哥實在驍勇,若非他稍存體恤,我怕真要形神俱散了。」


  於莉靜臥約半個時辰,方漸恢復些微氣力。

  整衣出室,瞥見堂桌散置的票證與錢鈔,近前細觀,見其中除糧票、肉票外,竟另有一張自行車購買券。

  睹物情生,淚珠倏然滑落,一股未曾有過的安穩與暖意,緩緩漫上心間。

  這年月離異之事鮮聞,縱使境況艱澀亦多勉力維持。

  晨間與閻解成斬斷姻緣後,於莉對前途本感茫然——自知離婚女子在世多遇坎坷,除非許嫁殘疾或老鳥,昔日渴盼的幸福恐成泡影。

  然命運之舟顛簸飄搖之際,竟讓她得遇賈東鳴。

  賈東鳴的到來,仿佛在無盡夜色中為她燃起一束火光,這光芒不僅暖透心底,更驅散了她對往後歲月的所有惶惑、驚悸與茫然。

  次日清晨七時許,於莉醒來,望見頭頂那陌生的房梁,才恍然憶起昨日種種。

  回想昨日經歷,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漫上心頭,她對往後的日子也生出了滿滿的期盼,不禁低聲自語:「於莉!從今往後,你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連多吃一口鹹菜都得瞧人臉色的小媳婦了。」

  「從這一刻起,你已是擁有正式工作的勞動人民,一個不必再看任何人眼色行事的勞動者,一個身後有堅實依靠的女子。」

  收拾整齊、洗漱完畢,於莉帶上鑰匙與錢鈔,鎖好院門便朝公交站走去。

  因著賈東鳴給予的那份踏實,於莉經過一家早點鋪時,頭一回走進去,要了兩個肉包、一碗豆汁,自己吃飽後,又給母親和妹妹帶上一份,這才乘上公交車往人民醫院去。

  「姐!今早怎麼來得這樣遲?」

  於海棠見到手提布袋的於莉,面露不解,剛問完卻忽然嗅到一絲肉香,立刻好奇道:「咦?姐,你身上怎麼有股肉味兒?」

  人逢喜事,精神自然也爽朗。

  前幾日還愁容滿面的於莉,此刻竟有心情同於海棠說笑,反問道:「海棠,你這是夢裡吃肉了吧?我身上哪兒來的肉味?」

  於海棠聽她這麼說,總覺得姐姐今日仿佛換了個人,她抽抽鼻子,目光最終落在於莉手中的布袋上,驚喜道:「沒錯!就是肉包的香氣!姐,你是不是給我和媽買了大肉包?」

  「海棠,你這鼻子可真靈,跟小狗似的,連肉包味兒都聞得出來。」

  於莉笑著走到病床前,望了望躺著的母親,把布袋放在床頭柜上,打趣了於海棠兩句,才輕聲問母親:「媽,今天好些沒有?我買了點肉包,還有您愛喝的豆汁,我餵您吃點。」

  床上的於母轉過臉來,立刻發覺於莉今日神情明亮了許多,整個人都開朗了,心裡暗暗鬆了口氣,聲音微弱地應道:「小莉,這兩天辛苦你了,媽覺得好多了。」

  於莉一邊打開布袋,一邊柔聲說:「媽,我是您女兒,照顧您是應當的,哪有什麼辛苦。」

  「姐!你發財啦?買這麼多大肉包!這得花多少錢啊?就我姐夫那性子,他捨得掏錢給咱媽買肉包吃?」

  於海棠看見袋裡的肉包和豆汁,想起閻解成平日那摳搜模樣,忍不住問道。

  聽到「閻解成」

  三個字,於莉臉色頓時一沉,肅聲對於海棠說:「海棠,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人。」

  於海棠見於莉神色不悅,縮了縮脖子,乖乖答應:「姐,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病床上的於母聽見這話,又感受到於莉語氣里的厭煩,心中滿是愧疚,低聲道:「小莉,都怪媽……要不是媽得了這病,你也不會和解成吵起來,是媽拖累你了。」

  於莉連忙寬慰:「媽,這和您沒關係。

  是我當初眼拙,竟會看上閻解成那樣的人。

  這次您生病,讓我看清他的真面目,是我的運氣。

  要是再過幾年,只怕我想回頭都難了。」

  於母聽罷,唯有嘆息,不知還能說什麼,只能默默躺著,怨自己連累了女兒。

  餵母親吃完早飯後,於莉想起還得去紡織廠報到,便叫於海棠到走廊外,從口袋裡取出兩塊錢、一些糧票和一張肉票遞過去,囑咐道:「海棠,這些錢和票你拿著。」

  於海棠看見遞來的錢票,吃了一驚:「姐,你給我這麼多錢和票幹什麼?」

  於莉壓低聲音,對於海棠交代:「海棠,昨天我和閻解成那 離了,以後我和他再沒關係……」


  「姐!你說什麼?你和姐夫——」

  於海棠聽到離婚的消息,頓時睜大眼睛,差點喊出聲來。

  於莉趕忙捂住她的嘴,提醒道:「你要不怕媽聽見,就儘管嚷。」

  於海棠想起母親還在病房,立刻壓低嗓音問:「姐,你怎麼會和閻解成離婚?離了以後你怎麼辦?」

  昨日剛離時,於莉也曾茫然,對未來充滿不安。

  可自從遇見賈東鳴,她的人生仿佛驟然翻轉,此刻心中只剩對未來的憧憬。

  面對海棠的憂慮,於莉笑著寬慰道:「海棠!我的事你不用操心。

  另外我在紡織廠找到一份工作,今天早上就得去報到,以後除了休息日,大概沒空常來看咱媽了。

  你要是有事,直接到紡織廠找我就行。」

  「什麼?姐,你在紡織廠找到工作了?是真的嗎?是臨時工還是學徒工?」

  於海棠聽到這個消息,臉上又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,連忙追問於莉。

  於莉聽到妹妹的問話,很想告訴她,其實是吳愛國幫忙安排的正式工作。

  但考慮到自己與吳愛國的關係,加上剛離婚不久,於莉只是簡單解釋道:「是臨時工,不過做得好有機會轉正。」

  於海棠真心為姐姐感到高興,立刻說道:「姐!看來你和閻解成離婚之後,運氣一下子就轉好了。

  早知道這樣,當初就該早點離開他。」

  於莉聽到「運氣轉好」

  這幾個字,心裡十分認同。

  正是因為和閻解成分開,在去找芳芳的路上又遇見了賈東鳴。

  賈東鳴同情她的處境,才把紡織廠的工作給了她。

  而也是因為和賈東鳴在一起,她才真正體會到被人關心、被人疼愛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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