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四回 淮南烽火連三月 于吉傳道觸龍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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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淮南,壽春。

  孫堅站在壽春城頭,望著城外那片蒼茫的淮河平原,眉頭緊鎖。

  袁術死了快一年了,可他的陰魂,還在淮南大地上遊蕩。

  那些曾經追隨袁術的將領。

  張勳、橋蕤、雷薄、陳蘭退守淮南各地,擁兵自重,拒不歸降。

  他們不敢跟孫堅正面交鋒,卻像一群蒼蠅,時不時地飛出來叮一口。

  今天劫個糧道,明天燒個營寨,後天偷襲個縣城。

  不痛不癢,卻煩不勝煩。

  孫堅一拳砸在城垛上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集結兵馬,本將要親自出征,掃平淮南!」

  韓當遲疑道:「主公,淮南諸賊不過疥癬之疾,派一員大將去便可,主公何必親征?」

  孫堅搖頭,目光深遠:「義公,你不懂,本將要的,不是掃平淮南,而是讓天下人知道,這南方,是誰說了算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韓當:「傳令劉備,讓他從豫章出兵,北上合肥,策應本將,傳令曹操,讓他從兗州出兵,南下汝南,夾擊張勳。」

  韓當一怔:「主公,劉備倒還好說,可曹操那邊……他會聽咱們的嗎?」

  孫堅冷笑:「他敢不聽?本將給他面子,才叫他一起出兵,他若不來,便是與本將為敵,曹阿瞞聰明人,不會不知道輕重。」

  韓當不再多言,領命而去。

  豫章,南昌。

  劉備接到孫堅的調令時,正在與簡雍商議軍務。

  他看完信,沉默良久,將信遞給簡雍:「憲和,你看看。」

  簡雍接過,一目十行掃完,眉頭緊鎖:「孫堅要主公北上合肥,策應他平定淮南。這……這是要讓主公去給他當炮灰啊。」

  劉備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。窗外,贛江在夏日的陽光下波光粼粼。

  「憲和。」

  他緩緩開口:「你說,若我不去,孫堅會怎樣?」

  簡雍苦笑:「孫堅必會大怒,輕則剋扣糧草,重則興兵問罪,主公如今在豫章,寄人籬下,若與他翻臉,只怕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下去,但劉備明白。

  若與孫堅翻臉,他這三千人馬,連豫章都出不去。

  劉備轉過身,目光平靜:「那就去。」

  簡雍一怔:「主公!」

  劉備擺手,打斷他:「不必說了,去是要去的,可怎麼去,去多久,打到什麼程度,咱們自己說了算。」

  他走回案前,提筆寫下回信。

  信中說,備願率部北上,策應文台兄。

  只是豫章初定,山越未平,需留兵鎮守。

  備只能帶一千兵馬前往,望文台兄見諒。

  簡雍看了回信,眼睛一亮:「主公高明!只帶一千兵馬去,便是告訴孫堅,我可以幫你,但別指望我給你賣命。」

  劉備微微一笑,將信緘封:「派人送去壽春。」

  兗州,昌邑。

  曹操接到孫堅的調令時,正在與戲志才對弈。

  他看完信,哈哈大笑,將信遞給戲志才:「志才,你看看,孫文台這是把本將當他的部下了。」

  戲志才接過信,看了一遍,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:「孫堅要主公南下汝南,夾擊張勳,他這是要借主公的刀,替他掃平淮南。」

  曹操放下棋子,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:「那本將是去,還是不去?」

  戲志才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去是要去的,若不去,孫堅便有藉口對主公動手,可怎麼去,去多少人,打到什麼程度,這得咱們自己說了算。」

  曹操點頭,走回案前,提筆寫下回信。

  信中說,操願率部南下,策應文台兄。

  只是兗州北有姬軒轅,西有劉表,需留重兵鎮守。

  操只能帶五千兵馬前往,望文台兄見諒。

  戲志才看了回信,點頭道:「五千人,不多不少,孫堅挑不出毛病,也指望不上咱們賣命。」

  曹操將信緘封,遞給親衛:「送去壽春。」


  壽春,孫堅大營。

  孫堅收到劉備和曹操的回信時,面色陰沉如水。

  「一千?五千?」他一掌拍在案上。

  「這兩個滑頭,是在跟本將耍心眼!」

  張昭撿起信,看了一遍,勸道:「主公息怒,劉備只帶一千人,曹操只帶五千人,雖少,卻也算響應了主公的調令,若因此責備他們,反而顯得主公小氣。」

  孫堅強壓怒火,冷笑道:「好,他們既然來了,本將就讓他們看看,什麼叫做打仗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在淮南的地界上划過:「傳令下去,三日後,全軍出擊,本將要親自會會張勳、橋蕤這些鼠輩。」

  吳郡,街頭。

  孫堅在壽春調兵遣將的同時,吳郡的街頭,卻上演著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波。

  這日午後,吳郡城中忽然熱鬧起來。

  百姓們扶老攜幼,湧上街頭,往城東的方向聚去。

  有人端著香爐,有人捧著供品,有人跪在路邊,口中念念有詞。

  「於神仙來了!於神仙來了!」

  人群沸騰了。

  於神仙,便是于吉。

  此人不知從何處來,在江東傳道多年,以符水治病,自稱「太平青領道」。

  百姓們信他如神,稱他為「於神仙」。每

  到他傳道的日子,城中百姓便蜂擁而至,夾道跪迎。

  此刻,于吉正緩步走來。

  他鶴髮童顏,手持九節杖,身披鶴氅,飄飄若仙。

  身後,跟著數十名弟子,捧著經書、符水、香爐。

  百姓們紛紛跪倒,口稱「神仙」,場面蔚為壯觀。

  于吉面帶微笑,頻頻點頭,目光慈悲,仿佛真的神仙下凡。

  可他沒有注意到,人群中,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。

  孫堅回吳郡調集糧草,恰巧路過此地。

  他騎在馬上,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,看著那個飄飄若仙的「神仙」,面色越來越陰沉。

  他想起一個人。

  張角。

  當年那個用太平道蠱惑人心的妖人,就是這樣,一步一步,把天下攪得天翻地覆。

  「停下。」孫堅冷冷道。

  親衛勒住馬。

  孫堅翻身下馬,大步走向于吉。

  于吉正與一名跪地的老婦說話,忽然感到一股凜冽的殺氣。

  他抬頭,正對上孫堅那雙冰冷的眼睛。

  「你便是于吉?」孫堅的聲音,如同寒冬的北風。

  于吉微微欠身:「貧道于吉,見過將軍。」

  孫堅冷笑:「于吉,你可知罪?」

  于吉一怔:「貧道何罪之有?」

  孫堅指著那些跪地的百姓,厲聲道:「你妖言惑眾,蠱惑民心,這是第一罪,你聚眾傳道,圖謀不軌,這是第二罪,你自號神仙,僭越禮制,這是第三罪,三罪並罰,你該死!」

  于吉面色不變,只是微微一笑:「將軍,貧道不過以符水治病,救死扶傷,百姓感念貧道,自發跪迎,非貧道所願,至於『神仙』之稱,更是百姓抬愛,貧道從未自居。」

  孫堅冷哼:「還敢狡辯!」

  他一把拔出腰間的赤霄劍,劍尖抵在于吉胸口:「你既為神仙,為何還要向本將下跪?」

  于吉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劍尖,又抬頭看著孫堅,目光平靜如水:「將軍,貧道跪的不是將軍,是天。」

  孫堅一怔。

  于吉繼續道:「將軍手中的劍,是高祖的赤霄劍,此劍斬白蛇,興炎漢,是天命所歸,貧道跪此劍,便是跪天命,將軍持此劍,便是代天行事,貧道何罪之有?」

  孫堅面色變幻不定,他沒想到于吉一眼就認出了赤霄劍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,又抬頭看著于吉那張平靜的臉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
  這個老道,太會說話了。

  再讓他說下去,只怕連自己都要被他繞進去。


  「來人!」

  孫堅厲聲道:「把這個妖道拿下,關入大牢!」

  親衛一擁而上,將于吉五花大綁。

  于吉沒有反抗,只是看著孫堅,目光中帶著一絲悲憫。

  「將軍。」

  他輕聲道:「貧道有一言相贈。」

  孫堅冷冷看著他。

  于吉道:「殺貧道者,必不得善終。」

  孫堅面色驟變,一劍揮出!

  赤霄劍划過于吉的肩頭,劃破鶴氅,卻沒有傷及皮肉。

  于吉面色不變,只是微微一笑,轉身隨親衛離去。

  百姓們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,無人敢出聲。

  孫堅收劍入鞘,冷冷掃視眾人:「從今日起,江東嚴禁傳道,有敢效仿于吉者,殺無赦!」

  他翻身上馬,絕塵而去。

  身後,百姓們面面相覷,鴉雀無聲。

  順天,天策府。

  姬軒轅坐在書房中,面前攤著兩份密報。

  一份來自淮南:孫堅徵調劉備、曹操兵馬,二人各懷心思,只派少量兵馬敷衍。

  一份來自吳郡:孫堅逮捕于吉,江東百姓怨聲載道。

  郭嘉坐在下首,桃花眼彎起:「主公,孫堅這是在自掘墳墓,清洗世家,得罪了江東大族;逮捕于吉,得罪了江東百姓,他以為自己在鞏固權力,卻不知已經眾叛親離。」

  姬軒轅放下密報,微微一笑:「還不夠。」

  郭嘉一怔:「主公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姬軒轅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在江東的位置上划過:「孫堅清洗世家,世家恨他,卻不敢反,孫堅逮捕于吉,百姓怨他,卻不敢鬧,他還沒有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,等他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,就是咱們出手的時候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郭嘉:「傳令子義,讓他繼續聯絡江東世家,同時,派人去吳郡,暗中保護于吉,這個人,將來有大用。」

  郭嘉抱拳:「諾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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