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九回 玄德忍辱赴豫章 劉表病重起蕭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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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豫章郡,南昌。

  此地濕熱難當。

  山林間瘴氣瀰漫,蚊蠅成群。

  劉備站在南昌城頭,望著城下那片蒼茫的荒野,沉默不語。

  這是他到豫章的第七日。

  孫堅果然「信守承諾」,糧草軍械如期而至。

  可那點糧草,勉強夠三千人餬口;那些軍械,多是破損淘汰之物。

  許褚氣得要去找孫堅理論,被劉備攔住了。

  「大哥!」

  許褚在身後瓮聲道:「這口氣,俺實在咽不下去!」

  劉備轉過身,看著他,目光平靜:「咽不下去也得咽。」

  許褚一怔。

  劉備走下城樓,沿著石階緩緩而行。

  他的背影,在夕陽下拉得很長。

  「二弟。」

  他邊走邊說:「你知道孫堅為何要把我調到豫章來嗎?」

  許褚搖頭。

  「因為他在怕。」劉備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他怕的不是我劉備這個人,而是我手裡的東西。」

  許褚更糊塗了。

  徐盛跟在後面,也是一臉茫然。

  劉備沒有解釋。

  他回到住處,屏退左右,從懷中取出那封血詔,在燭光下展開。

  血紅的字跡,觸目驚心。

  劉備輕聲念著,每一個字都像烙鐵,燙在他心上。

  他想起劉協將血詔交給他時的眼神,那不是一個天子的威嚴,而是一個孩子的絕望與期盼。

  他想起自己跪在劉協面前,說「臣劉備,誓死興復漢室」。

  可如今呢?

  他寄人籬下,仰孫堅鼻息,連三千弟兄的肚子都填不飽。

  拿什麼興復漢室?

  劉備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再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
  他將血詔小心折好,收入懷中,起身走到窗前。

  窗外,夜色如墨,遠處的山林中,隱約傳來野獸的嗥叫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他喃喃道:「臣不會讓您失望的。」

  與此同時,荊州,襄陽。

  劉表已經三日沒有上堂議事了。

  他的病,比所有人想像的都重。

  年初時還能騎馬射獵,如今卻連起身都困難。

  醫官換了一撥又一撥,藥吃了一劑又一劑,病情卻不見好轉。

  「主公。」

  侍從輕聲道:「蔡瑁將軍求見。」

  劉表靠在榻上,擺了擺手: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蔡瑁大步而入,一身戎裝,滿臉急切。

  他跪在榻前,抱拳道:「主公!孫堅遣使來荊州,欲與主公結盟,共抗姬軒轅,此事關乎荊州存亡,請主公定奪!」

  劉表睜開眼,看著他,聲音虛弱:「德珪,你覺得……該如何?」

  蔡瑁道:「姬軒轅勢大,北方七州已盡入其手,若再讓他得了荊州,天下無人能制!孫堅雖驕,畢竟與荊州唇齒相依,臣以為,當與孫堅結盟,共保荊襄!」

  劉表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帳頂,沉默良久。

  「蒯越呢?」他忽然問。

  蔡瑁一怔:「蒯越他……他主張繼續與曹操結盟。」

  劉表點了點頭,又閉上眼睛。

  蔡瑁急道:「主公!事不宜遲啊!姬軒轅已派龐統南下荊州,暗中聯絡世家,若再拖延,荊州內部必生變故!」

  劉表擺擺手:「你先下去,容我再想想。」

  蔡瑁無奈,只得起身退下。

  荊州,蒯府。

  蒯越與蒯良對坐,面前攤著一封密信。

  信是曹操寫來的。

  措辭懇切,情真意切。


  信中說,操與使君有舊,願與荊州結盟,共保荊襄。

  操雖不才,亦知唇亡齒寒之理。若荊州有難,操必傾力相助。

  蒯良看完信,輕聲道:「曹操這封信,寫得比孫堅高明,孫堅要的是荊州做盟友,曹操要的是荊州做兄弟,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」

  蒯越點頭:「孫堅此人,勇則勇矣,智謀不足,他拿下揚州後,志驕意滿,對曹操、劉備都頤指氣使,這樣的人,做盟友可以,做兄弟不行。」

  蒯良道:「可蔡瑁那邊,已經倒向孫堅了,他若說服主公與孫堅結盟,你我怎麼辦?」

  蒯越微微一笑:「所以,咱們不能讓他說服主公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劉表府的方向,目光深遠:「兄長,你說,主公百年之後,這荊州,該是誰的?」

  蒯良一怔,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  劉表有兩個兒子。

  長子劉琦,為人仁厚,頗有乃父之風,與蒯家關係密切。

  次子劉琮,年幼懦弱,被蔡瑁控制,蔡瑁將自己的侄女嫁給了他,早已將他視為傀儡。

  若劉琦繼位,荊州必與朝廷(姬軒轅)交好,若劉琮繼位,荊州必倒向孫堅。

  蒯越轉過身,看著蒯良:「兄長,咱們得幫幫大公子。」

  荊州,劉琦府。

  劉琦坐在書房中,面前攤著一卷竹簡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  父親的病情,他比誰都清楚。

  醫官私下告訴他,主公的病,已入膏肓,最多撐不過今年。

  父親若去了,這荊州,該是誰的?

  論長幼,他是長子,理當繼位。

  可蔡瑁把持著荊州兵權,又有二弟劉琮在手,他拿什麼跟蔡瑁斗?

  「公子。」

  門客伊籍輕聲道:「蔡瑁今日又去見主公了,他說服主公與孫堅結盟,共抗姬軒轅。」

  劉琦放下竹簡,苦笑一聲:「蔡瑁這是要把荊州賣給孫堅。」

  伊籍道:「公子,不能再等了,若主公真的與孫堅結盟,蔡瑁便有了外援,到時候公子就真的沒有機會了。」

  劉琦抬頭看他:「那依你之見,該如何?」

  伊籍道:「丞相與荊州一些世家有救,甚至傳聞曾在荊州求學,若公子願意歸順朝廷,丞相必會相助,到時候,公子有朝廷做靠山,還怕蔡瑁不成?」

  劉琦沉默良久,緩緩點頭:「容我再想想。」

  順天,天策府。

  姬軒轅坐在書房中,面前攤著荊州送來的密報。

  劉表病重。

  蔡瑁力主聯孫抗姬。

  蒯越傾向於聯曹。劉琦暗中向朝廷示好。

  劉琮被蔡瑁控制。

  龐統坐在下首,輕聲道:「主公,荊州這盤棋,該落子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放下密報,看向他:「士元,你覺得,該落在哪裡?」

  龐統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在荊州的位置上:「劉表一死,荊州必亂,蔡瑁擁劉琮,倒向孫堅,蒯越擁劉琦,傾向朝廷,若讓蔡瑁得逞,孫堅得了荊州,勢力大增,日後更難對付,所以,咱們必須搶在孫堅之前,把荊州拿下來。」

  姬軒轅點頭:「如何拿?」

  龐統微微一笑:「主公可還記得,曾經派醫官南下,治好了劉焉的病?」

  姬軒轅眼睛一亮。

  龐統繼續道:「劉焉感念主公恩德,又與主公暗中有約,若主公能讓劉焉出面,以益州牧的身份,勸劉琦歸順朝廷,劉琦必不會拒絕,同時,主公可派一支兵馬,屯駐襄陽城外,為劉琦撐腰,蔡瑁再有本事,也不敢跟朝廷的大軍硬碰。」

  姬軒轅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目光落在荊州那片土地上。

  「士元,你親自去一趟荊州。」他轉過身,看著龐統。

  「先見劉琦,再見蒯越,告訴他們,只要荊州歸順朝廷,一切照舊,劉琦繼位,蒯越輔政,荊州世家,一應待遇不變。」

  龐統抱拳:「臣領命!」

  姬軒轅又道:「還有一件事。你去荊州之前,先去一趟益州,見見劉焉,讓他以益州牧的身份,寫一封信給劉琦,就說……」
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深遠:「就說,漢室衰微,天下當統於朝廷,荊州與益州,唇齒相依,願與荊州共扶漢室,同保社稷。」

  龐統眼睛一亮,撫掌笑道:「妙!劉焉是漢室宗親,德高望重,他若出面,劉琦必不會懷疑!」

  姬軒轅點頭:「去吧,越快越好。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數十日後,益州,成都。

  劉焉坐在書房中,手中捧著龐統帶來的信,沉默良久。

  信是姬軒轅親筆。

  措辭懇切,情真意切。

  信中說,荊州事急,望使君出面,勸劉琦歸順朝廷。

  若荊州歸順,天下可定。

  使君之功,不在他人之下。

  劉焉放下信,看向龐統:「士元,丞相他……真的要動手了?」

  龐統點頭:「丞相說,荊州是天下之腹,得荊州者得天下,孫堅、曹操都在打荊州的主意,若讓他們搶了先,後患無窮。」

  劉焉嘆了口氣:「丞相的恩情,老夫一直記在心裡,當年若不是他派醫官南下,老夫這條命早就沒了,兩個逆子,也是他手下留情,才保住性命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天際,緩緩道:「這封信,老夫寫。」

  龐統大喜:「多謝使君!」

  劉焉擺擺手:「不必謝我,老夫這把年紀,也做不了什麼了,只希望丞相能善待荊州百姓,莫要讓他們再受戰亂之苦。」

  龐統鄭重道:「使君放心,丞相心中,裝的是天下蒼生。」

  劉焉點點頭,提筆寫下書信。

  荊州,襄陽。

  劉琦收到劉焉的信時,正在與伊籍商議對策。

  他看完信,手微微發抖。

  伊籍接過,細細看了一遍,眼中閃過驚喜之色:「公子!這是天賜良機啊!劉益州是漢室宗親,德高望重,他出面勸公子歸順朝廷,公子還有什麼可猶豫的?」

  劉琦沉默良久,緩緩道:「可蔡瑁那邊……」

  伊籍道:「公子放心,丞相已派龐統先生南下荊州,不日便到,屆時,有朝廷的人撐腰,蔡瑁不敢怎樣。」

  劉琦點了點頭,目光漸漸堅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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