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八回 玄德夜遁出順天 孟德釋敵留後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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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子時。

  順天西門,城門緊閉,守軍縮在城樓里圍著火盆取暖。

  今夜輪值的校尉姓王,是個老實本分的軍漢,此刻正打著哈欠,盤算著換崗後回家摟著婆娘睡個回籠覺。

  忽然,城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  王校尉一個激靈,抓起長槍衝到城樓上,向下望去。

  只見城外,一隊人馬正急速馳來。

  火把的光芒中,隱約可見為首一人身著錦袍,面容熟悉,正是光祿勛劉備劉玄德。

  「開門!快開門!」馬上的人高聲喊道。

  王校尉定睛一看,確實是劉備。

  他身後黑壓壓跟著無數人馬,只怕不下三千之眾。

  「劉將軍!」

  王校尉高聲道:「這深更半夜的,您這是……」

  劉備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,遞給身旁的親兵。

  那親兵策馬上前,將文書高高舉起:「天子手令!劉將軍奉旨出城公幹!速速開門!」

  王校尉接過文書,湊到火把下仔細觀看。

  那上面確實蓋著天子玉璽,字跡清晰,不似偽造。

  他撓了撓頭,有些猶豫。

  按姬軒轅定下的規矩,夜間出城必須有太師府的手令。

  可這天子手令……

  身旁的副將低聲道:「校尉,劉將軍是光祿勛,天子的近臣,有天子手令也正常吧?再說了,咱們也沒接到太師府不許出城的命令……」

  王校尉想了想,覺得有理。

  太師府確實沒有下過不許出城的命令。

  既然有天子手令,那便放行吧。

  「開門!」他揮了揮手。

  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。

  劉備一夾馬腹,當先衝出。

  身後,三千虎賁、羽林軍魚貫而出,馬蹄聲如雷,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  王校尉望著那遠去的隊伍,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
  可他說不上來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,錦衣衛北鎮撫司。

  冉閔大步沖入郭嘉的值房,面色鐵青。

  「奉孝!劉備跑了!」

  郭嘉正伏案批閱公文,聞言抬起頭,桃花眼微微眯起:「跑了?什麼時候?」

  冉閔道:「子時剛過,從西門跑的!那守城的校尉說,劉備拿著天子手令,他不敢攔!」

  郭嘉放下筆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幾分無奈,幾分瞭然。

  「好一個劉玄德。」

  他喃喃道:「好一個天子。」

  冉閔急道:「奉孝,現在追還來得及!我率五百精騎,天亮前定能追上!」

  郭嘉搖搖頭:「不必追了。」

  冉閔一怔:「為何?」

  郭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緩緩道:「主公早就料到劉備會跑,不然你以為為何讓你大晚上的去城門問話?」

  冉閔愣住了。

  郭嘉繼續道:「主公讓咱們盯城門,不是要攔劉備,是要看看,有沒有人幫他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冉閔,目光深邃:「天子手令,沒有天子幫忙,劉備能跑得了?」

  冉閔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郭嘉嘆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這事,主公自有分寸,咱們做好分內之事便是。」

  順天城外,官道上。

  劉備率三千兵馬,一路狂奔。

  他不敢停,不敢歇,甚至不敢回頭看。

  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,他才勒住戰馬,大口喘著氣。

  「主公!」

  簡雍策馬上前:「咱們這是往哪走?」

  劉備望向南方,那是冀州的方向,現在也是姬軒轅的地盤。

  他又望向東方,那是青州的方向。

  「往青州。」


  劉備沉聲道:「繞開冀州,從青州走。」

  許褚瞪大眼:「大哥,冀州全是姬軒轅的人!咱們從冀州過,那不是送死嗎?」

  劉備搖頭:「正因為全是姬軒轅的人,他才想不到咱們敢走冀州,況且,冀州新定,各郡縣守軍尚未完全掌控,咱們趁夜疾行,未必會被發現。」

  徐盛擔憂道:「可萬一被發現……」

  劉備深吸一口氣,目光決絕:「萬一被發現,那便是命。」

  他揚鞭一指:「走!」

  三千兵馬,如同一支利箭,刺向北方那片充滿危險的土地。

  冀州,深夜。

  三千人馬,在荒山野嶺間穿行。

  劉備不敢走官道,只能走山間小路。

  荊棘劃破了衣衫,碎石磨破了鞋底,士卒們又累又餓,卻不敢停歇。

  許褚跟在劉備身邊,瓮聲道:「大哥,咱們這是往哪逃?青州之後呢?」

  劉備沉默片刻,緩緩道:

  「兗州,然後渡河,去豫州,投奔孫文台。」

  許褚一怔:「孫堅?他真肯收留咱們嗎?」

  劉備望向南方,目光深遠:「孫文台與我,有洛水之盟,他……應該會收留咱們。」

  他不知道。

  他真的不知道。

  數日後,青州邊境。

  三千殘兵,終於逃出了冀州。

  他們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可眼中卻燃著希望的光芒。

  活著,就還有希望。

  劉備回頭望了一眼北方,那片他曾經效忠的土地,那片他再也不會回去的土地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他輕聲道。

  又數日後,兗州邊境,黃河渡口。

  劉備望著滔滔黃河水,心中五味雜陳。

  過了黃河,便是兗州,兗州之後,便是豫州。

  只要找到孫堅,一切就還有希望。

  「渡河!」

  兗州,黃河南岸。

  劉備的人馬剛剛渡過黃河,還未站穩腳跟,便發現不對。

  前方,煙塵滾滾,無數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兩萬大軍,列陣而待。

  為首一面大旗,上書一個斗大的「曹」字。

  曹操。

  劉備心中一沉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還是被追上了。

  曹操策馬上前,在陣前勒馬,他一身玄甲,面容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身後,曹仁、夏侯惇等將按兵而立。

  劉備深吸一口氣,也策馬上前。

  兩軍陣前,二人遙遙相對。

  「孟德兄。」

  劉備開口,聲音沙啞:「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吧?」

  曹操看著他,沉默良久。

  然後,他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幾分複雜,幾分感慨。

  「玄德,別來無恙啊。」

  他緩緩道:「你我二人,曾在洛水之畔,發誓永不攻伐,這個誓,我曹操,一直記在心裡。」

  劉備一怔。

  曹操繼續道:「所以,我不會殺你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不僅劉備愣住了,就連曹操身後的曹仁、夏侯惇也面面相覷。

  曹操策馬上前幾步,壓低聲音道:

  「但丞相曾派張仲景神醫南下,救活了志才的命,這個情,我曹操不能不記,所以我也不會幫你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直視劉備的眼睛:「我不殺你,也不幫你,我就當沒看見,你帶著你的人,走吧。」

  劉備怔怔地看著他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  「孟德……你……」

  簡雍在後面急聲道:「主公!快走吧!再不走就來不及了!」

  劉備深深看了曹操一眼,抱拳道:「孟德兄,此恩此德,備銘記於心!他日若有機會,必當厚報!」


  他一夾馬腹,率軍疾馳而去。

  身後,曹操靜靜望著那遠去的隊伍,久久不語。

  曹仁策馬上前,不解道:「主公,您為何不抓了劉備去朝廷領賞?那可是大功一件!姬軒轅那邊,也會記您一功!」

  「你以為抓了劉備是什麼好事?」

  曹操望著劉備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「天下英雄,唯曹、玄德、文台、文烈爾。」

  曹仁一怔:「主公,您說什麼?」

  曹操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,撥轉馬頭。

  「回營。」

  曹軍大營,中軍帳。

  曹操獨坐帳中,面前攤著一份輿圖。

  他的目光,從順天緩緩掃過,掠過兗州、豫州,最後落在江東那片廣袤的土地上。

  帳簾掀開,一道身影走了進來。

  戲志才。

  他大病初癒,面色蒼白,身形消瘦,可那雙眼睛,依舊銳利如鷹。

  「主公。」

  他在曹操對面坐下,輕聲道:「您放走了劉備。」

  曹操看著他,苦笑一聲:「志才,你都知道了。」

  戲志才點點頭,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主公,您可有一統寰宇的野心?」

  曹操一怔。

  戲志才直視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「若有,臣便竭盡全力,輔佐主公成就大業,若無,臣不如就此駕鶴西去,也算還姬軒轅的救命之恩了。」

  曹操沉默良久。

  然後,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卻堅定:「志才,我曹操,當然有。」

  戲志才眼中閃過光芒。

  曹操繼續道:「可如今,我沒有那個實力。袁紹、韓遂、馬騰……他們的下場,你都看到了,與姬軒轅為敵的人,沒有一個有好下場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在兗州的位置上:「姬軒轅坐擁五六之地,六十萬大軍,猛將如雲,謀士如雨,我曹操呢?只有兗州一隅,加上徐州兩郡,兵馬不過十萬,拿什麼跟他斗?」

  戲志才緩緩道:「所以主公放走劉備,是想……」

  曹操轉過身,看著他:「志才,你說的對,要對抗姬軒轅,單憑我一人,絕無可能,必須結交盟友,共抗強敵。」

  他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在豫州和江東的位置上:「孫堅,劉備,這兩個人,都是當世英雄,我從初見他們時,便知他們絕非池中之物。」

  「劉備若逃到孫堅那裡,以他的本事,必能得到孫堅的重用,屆時,他們二人聯手,再加上我曹操,三家合力,未必沒有一戰之力。」

  戲志才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「主公深謀遠慮,只是……孫堅會反嗎?他與姬軒轅,也有洛水之誓。」

  曹操搖頭,目光深遠:「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姬軒轅如今的實力,已經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恐懼,孫堅不傻,他不會看不出,等姬軒轅收拾完劉表和袁術,下一個會是誰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轉沉:「兔死狗烹,這個道理,孫堅應該懂。」

  戲志才看著他,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「主公,這條路,不好走。」

  曹操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苦澀,有無奈,也有一絲決絕:「不好走,也得走。」

  他望向帳外,望向北方順天的方向,喃喃道:「文烈,別怪我……」

  黃河渡口,南岸。

  劉備的人馬終於逃出了兗州,進入了豫州地界。

  他勒住戰馬,回頭望了一眼北方。

  那裡,曹操的大軍已經消失在視線中。

  他真的沒有追。

  「主公!」

  徐盛策馬上來,滿臉喜色:「曹操真的沒追!咱們逃出來了!」

  劉備點點頭,卻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心中,五味雜陳。

  曹操放他走,真的是因為當年的盟誓嗎?

  還是……

  簡雍策馬上前,低聲道:「主公,曹操此舉,恐怕沒那麼簡單。」


  劉備看向他。

  簡雍繼續道:「曹操放走主公,無異於給自己樹敵,姬軒轅若知道了,必會猜疑他,他這麼做,要麼是真心顧念舊情,要麼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劉備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憲和,你的意思是,曹操在給自己留後路?」

  簡雍點頭:「臣正是此意,姬軒轅如今勢大,曹操不可能不害怕,若有一日,姬軒轅要對兗州動手,曹操需要有盟友,而主公和孫堅,就是他最好的選擇。」

  劉備望著南方,目光深遠。

  「孫文台……他會收留咱們嗎?」

  簡雍道:「孫堅如今占據揚州三郡,正與袁術對峙,他需要人才,需要兵馬,主公此去,正是雪中送炭。」

  劉備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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