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回 羌中血仇終得報 義將自刎全忠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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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蒼茫的戈壁一望無際,枯黃的芨芨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

  遠處,祁連山的雪峰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芒,美得令人心碎,卻也冷得讓人膽寒。

  韓遂的馬,終於跑不動了。

  那匹跟隨他十餘年的戰馬,口吐白沫,四蹄發顫,終於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停了下來。

  任憑韓遂如何鞭打,它再也不肯挪動一步。

  「廢物!廢物!」韓遂跳下馬,狠狠踹了它一腳。

  戰馬悲鳴一聲,跪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來。

  成公英捂著肩膀的傷口從後面趕上來,翻身下馬,踉蹌著走到韓遂身邊,喘著粗氣道:「主公……追兵……追兵就在後面……」

  韓遂回頭望去。

  遠處,煙塵滾滾,無數騎兵正如潮水般湧來。

  那一面面殘破的旗幟,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,越來越近。

  袁譚。

  那個瘋子,還是追上來了。

  韓遂面如死灰,跌坐在河邊的石頭上。

  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」

  成公英跪在他面前,嘶聲道:「主公!您快走!末將帶人擋住他們!」

  韓遂看著他,忽然慘然一笑:「走?往哪走?」

  他抬起頭,望向那片蒼茫的羌中大地,喃喃道:「本將在羌中經營三十年……本以為這裡會是本將最後的退路……」

  「可如今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完。

  因為袁譚已經來了。

  馬蹄聲如雷,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

  袁譚一馬當先,衝到韓遂面前數十步外,勒住戰馬。

  他胸口那支箭還在,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身子。

  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可那雙眼睛,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。

  韓遂看著他,忽然覺得後背發涼。

  這個人……還是人嗎?

  中了那樣一箭,換了旁人早就死了。

  可他卻還活著,還追了上百里,還追到了這裡。

  「袁譚!」

  韓遂站起身,嘶聲道:「你不要命了?!」

  袁譚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,比哭還難看。

  「命?」

  他喃喃道,聲音沙啞得可怕:「本將的命,早就沒了。」

  他翻身下馬,一步一步向韓遂走去。

  每一步,都留下一個血印。

  韓遂後退一步,又一步,終於退到河邊,退無可退。

  「袁譚!」

  他厲聲道:「你聽本將說!本將當年與你父親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袁譚一聲暴喝,打斷了他。

  他猛地撲上去,一把揪住韓遂的衣領,將他狠狠按在地上。

  韓遂掙扎著,卻哪裡是袁譚的對手?

  那看似瀕死的人,此刻卻有著驚人的力氣,死死將他壓在身下,動彈不得。

  袁譚抽出腰間的佩劍,劍鋒抵在韓遂的脖頸上。

  「韓遂……」

  他一字一句道,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:「你殺我妻女!」

  韓遂渾身發抖,嘶聲道:「袁譚!你瘋了!你殺了我,你也活不了!」

  「本將……早就活不了了。」

  劍光一閃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韓遂慘叫一聲,鮮血噴涌。

  袁譚一劍斬下他的頭顱,提在手中,高高舉起。

  那顆人頭,雙目圓睜,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。

  韓遂。

  縱橫西涼三十年的韓遂。

  就這麼死了。

  死在羌中邊地,死在一條乾涸的河邊,死在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年輕人手中。

  袁譚提著那顆人頭,與它對視。


  「韓遂啊韓遂……」

  他喃喃道,嘴角浮起一絲猙獰的笑意:「你到死也想不到,會亡於我手吧?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他仰天大笑,笑聲在蒼茫的戈壁上迴蕩,悽厲而瘋狂。

  笑著笑著,聲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一口鮮血狂噴而出。

  那顆人頭從他手中脫落,骨碌碌滾落在地。

  袁譚身子一晃,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。

  「將軍!」

  汪昭等親信大驚失色,蜂擁而上。

  汪昭跪在袁譚身邊,將他抱起,只見他胸口的箭傷處,鮮血仍在汩汩湧出,染紅了整片沙地。

  袁譚的臉色,已經白得像紙。

  「將軍!將軍您挺住!」汪昭嘶聲道,眼淚滾滾而下。

  「末將這就帶您回金城!項羽軍中一定有醫官!一定能救您!」

  袁譚微微搖頭,嘴唇翕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
  汪昭將耳朵湊到他嘴邊,只聽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斷斷續續道:「記……記住本將的話……」

  「本將死後……汪昭……為主將……」

  「絕不可……與項羽交戰……」

  「帶本將的屍首……還有韓遂的人頭……為投名狀……」

  「去投奔項羽……」

  「回到……朝廷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望著天空,望著那片蒼茫的雲層,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「阿文……阿月……我……來陪你們了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的眼睛,緩緩閉上。

  那最後一口氣,終於散了。

  「將軍!」

  汪昭抱著他的屍首,仰天痛哭。

  身後,五萬將士齊刷刷跪倒在地,哭聲震天。

  蒼茫的戈壁上,那哭聲在寒風中迴蕩,久久不息。

  金城。

  數日後,汪昭率領五萬大軍,回到了這座剛剛經歷戰火的城池。

  城頭上,「項」字大旗獵獵作響。

  城牆上的血跡還未乾透,空氣中仍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。

  項羽立於城樓之上,俯瞰著城下那支疲憊不堪的軍隊。

  五萬人,一個個面黃肌瘦,甲冑不全,可他們的眼中,卻沒有什麼仇恨,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茫然。

  汪昭策馬上前,在城下勒馬。

  他抬起頭,望向城樓上的項羽。

  「項羽將軍!」

  他開口,聲音沙啞卻清晰:「末將汪昭,奉我主袁譚遺命,率五萬將士,前來歸降!」

  項羽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將領。

  汪昭繼續道:「我主臨終前有言,以韓遂首級與先主屍首為投名狀,求將軍接納我等!」

  他一揮手,幾名士卒抬著兩具棺木上前。

  一具,盛放著袁譚的屍身。

  一具,盛放著韓遂的人頭。

  項羽的目光,落在那具盛放袁譚屍身的棺木上。

  袁譚,袁紹長子。

  曾幾何時,他也是意氣風發的河北公子,袁紹最為器重的兒子之一,可如今,他躺在冰冷的棺木中,再也不會醒來。

  項羽沉默良久,緩緩開口:「那你肯降否?」

  五個字,不高不低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
  汪昭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汪昭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釋然,有悲涼,也有一絲深深的決絕。

  「末將,生為袁氏臣,死為袁氏鬼。」

  他一字一句道:「汪昭,不降。」

  城上城下,一片寂靜。

  項羽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

  他低頭看著這個將領,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,看著他身後那五萬疲憊的將士。

  「那你便是要戰?」

  項羽緩緩道:「看看你身後的軍隊,可還有一戰之力?」

  汪昭搖頭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大聲道:

  「末將不降,也不戰,末將只求將軍一件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「末將願用自己的命,換這五萬將士活下去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身後五萬人齊齊動容。

  「汪將軍!」

  「不可!」

  「我們願與將軍同生共死!」

  汪昭回頭,厲聲道:「都給本將閉嘴!這是本將的軍令!」

  那些將士愣住了,一個個跪倒在地,泣不成聲。

  汪昭轉過身,再次看向項羽。

  「項羽將軍,末將知道你是個英雄,末將不求別的,只求你放過這五萬將士,他們都是西涼河北的好漢子,讓他們活下去,讓他們回家,讓他們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哽咽:「讓他們替我主,看看這天下。」

  項羽看著他,重瞳中閃過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西涼的風,吹過城頭,吹動旗幟,發出獵獵的聲響。

  城下,那五萬將士的抽泣聲,在風中隱約可聞。

  良久,項羽緩緩開口:「好,本將成全你。」

  汪昭笑了。

  他跪地,向東南方向,那是河北的方向,是袁紹安葬的方向,鄭重叩首。

  「先主,末將來陪您了。」

  然後,他站起身,看向項羽。

  「末將還有一言。」

  項羽點頭:「講。」

  汪昭道:「先主葬於河北,還請將軍……將我主還葬河北,讓他與先父團聚。」

  項羽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「本將答應你。」

  汪昭深深一揖。

  然後,他拔出腰間的佩刀,橫在頸間。

  「將軍!」

  身後五萬人齊聲驚呼!

  刀光一閃。

  鮮血噴涌。

  汪昭的身軀,緩緩倒下。

  他沒有用袁譚和韓遂的屍首去換那五萬人的生。

  他用自己的命,換了。

  城上城下,一片死寂。

  只有風聲,嗚咽著掠過。

  項羽望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,久久不語。

  良久,他抬起手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。」

  「將汪昭葬於城東,面向河北。」

  「袁譚屍首,好生收斂,待涼州事畢,送往河北,同袁紹安葬。」

  「至於那五萬將士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轉沉:「願意留下的,編入軍中,願意回鄉的,發給路費,不得刁難,不得虐待。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眾將齊聲應諾。

  項羽轉身,走下城樓。

  身後,夕陽西沉,將整座金城染成一片血紅。

  那五萬將士,跪在地上,向著汪昭的屍首,深深叩首。

  哭聲,在風中迴蕩。

  順天,太師府。

  半月後,涼州的戰報,送到了姬軒轅案頭。

  他坐在書房中,將戰報從頭到尾細細讀了一遍。

  袁譚追至羌中,斬殺韓遂,傷重而亡。

  汪昭不降不戰,以命換五萬將士歸降。

  項羽收編降卒,穩定金城,涼州大局已定。

  姬軒轅放下戰報,沉默良久。

  他輕輕嘆了口氣:「傳令下去。」

  郭嘉、荀彧、龐統等人齊齊起身。


  「涼州初定,需派可靠之人鎮守,涼州胡漢雜居,關係複雜,稍有不慎,便會引發變故,所以,此人必須能震懾羌胡,穩定邊境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,落在眾人身上,緩緩道:「我意屬楊再興。」

  龐統微微一怔:「九將軍?」

  姬軒轅點頭:「宗興雖年輕,但這些年曆練不少,白狼山一戰,他斬蹋頓,破烏桓,威震北疆,讓他去涼州,正合適。」

  他看向荀彧:「文若,擬詔,封楊再興為涼州牧,遷鎮西將軍,即日赴任。」

  荀彧躬身:「諾!」

  姬軒轅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
  他的目光,從涼州緩緩掃過,掠過并州、幽州、冀州、司州,最後落在徐州、兗州、豫州、青州的位置上。

  如今,整個北方,除了兗州、豫州、青州,基本上都已納入他的版圖。

  青州勢力最弱,田楷、孔融各占一方,唾手可得。

  兗州有曹操,豫州有孫堅,都是盟友,暫時還不能動。

  益州的劉焉,如今全靠他吊著命,不用太擔心。

  那麼,下一個敵人……

  姬軒轅的目光,落在揚州的方向。

  那裡,有袁術。

  還有荊州。

  劉表。

  坐擁荊襄八郡,兵精糧足,虎視中原。

  姬軒轅收回目光,看向眾人。

  「袁術、劉表。」

  他緩緩道,聲音低沉而堅定:「接下來,該收拾他們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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