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六回 許攸獻計再碰壁 尚公子暗蓄私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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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延津南岸,袁紹大營。

  天色微明,營寨中已是一片忙碌。

  炊煙裊裊升起,士卒們搬運糧草,擦拭兵器,準備著新一天的征戰。

  中軍帳外,親兵肅立,刀槍如林,一派肅殺之氣。

  許攸一夜未眠。

  他站在自己帳中,來回踱步,眉頭緊鎖。

  昨夜的計策,主公雖然沒有當場採納,但他仍抱著一線希望。

  畢竟,那是一條真正可行的妙計,奇襲徐州,斷關羽後路,拿下張飛,三州之地盡入囊中。

  若主公能想通,今日或許……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冠,大步向中軍帳走去。

  中軍帳內。

  袁紹坐在主位,面色仍有些蒼白。

  昨日連失兩員大將的打擊,讓他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。

  但那雙眼睛,卻依然燃燒著不甘的火焰。

  許攸入帳,躬身行禮:「主公。」

  袁紹抬眼看他,淡淡道:「子遠來了,何事?」

  許攸開門見山:「主公,臣還是為了昨日之策,奇襲徐州,實乃上上之選,臣昨夜反覆思量,更加確信此計可行,請主公三思!」

  袁紹眉頭一皺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許攸繼續道:「主公請看。」

  他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在各處:「關羽率三萬主力在兗州,徐州空虛,僅張飛一萬守軍,我軍若以主力星夜南下,三日之內便可兵臨徐州城下,張飛雖有勇名,然有勇無謀,豈是主公對手?」

  「待拿下徐州,冀、徐二州便可對青州形成夾擊之勢,田楷、孔融,皆不足慮,待青州六郡盡入主公之手,三州連成一片,兗州便成孤島,屆時,曹操、關羽,不過是瓮中之鱉!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直視袁紹,目光灼灼:「主公!此乃天賜良機!錯過今日,悔之晚矣!」

  袁紹沉默。

  帳中一時寂靜。

  良久,袁紹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子遠,你的心意,某明白,但某心意已決,先滅曹操,再取徐州。」

  許攸急道:「主公!」

  袁紹擺手打斷他:「顏良、文丑,皆是我河北名將,跟隨某多年,戰功赫赫,如今盡喪於關羽之手,某若不為他們報仇,如何對得起陣亡將士?如何向河北父老交代?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許攸面前,直視他的眼睛:「關羽就在官渡,某豈能繞道而行?待某攻破官渡,生擒關羽,親手斬其首級,祭奠顏良、文丑!屆時徐州一樣是某的囊中之物!子遠,你難道想讓某背負『畏敵避戰』的罵名嗎?」

  許攸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袁紹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些:「子遠,某知道你是一片好心,但此事,不必再議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帳簾掀開,一人大步而入。

  許攸回頭看去,正是審配。

  審配入帳,先向袁紹行禮,又瞥了許攸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  「主公,臣有一言。」

  袁紹點頭:「正南請講。」

  審配道:「臣以為,主公決斷英明,顏良、文丑二位將軍,乃我軍棟樑,如今為軍犧牲,豈能不報此仇?」

  「若繞過兗州,去取徐州,天下人將如何看待主公?豈不道主公畏懼關羽之勇,不敢正面一戰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許攸,聲音提高了幾分:「況且,我軍十五萬大軍,糧草充足,士氣正盛,曹操不過七萬疲敝之師,關羽雖勇,卻孤軍深入,我軍以多其五萬兵力壓過去,何愁不勝?何須捨近求遠,行此險招?」

  許攸臉色一變:「此言差矣!用兵之道,貴在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正面強攻,固然穩妥,卻耗時日久,徒增傷亡,若能奇襲徐州,斷其後路,豈不更妙?」

  審配冷笑:「奇襲徐州?子遠可想過,萬一我軍主力南下,兗州這邊如何牽制曹操?若曹操趁虛出擊,斷我歸路,又當如何?」

  許攸道:「可留三萬兵馬佯攻官渡,牽制曹軍……」

  審配打斷他:「三萬?曹操關羽合兵近十萬,三萬如何牽制?若曹軍全力出擊,這三萬兵馬豈不是白白送死?」


  二人針鋒相對,互不相讓。

  帳中,逢紀、郭圖也紛紛開口。

  逢紀道:「臣以為正南所言有理,我軍兵多將廣,正宜正面決戰,何必行此險招,自亂陣腳?」

  郭圖也道:「子遠之計,雖看似巧妙,實則兇險萬分,萬一徐州拿不下,兗州又丟了,我軍豈不進退失據?」

  你一言,我一語,句句指向許攸。

  許攸站在原地,面色鐵青。

  他何嘗不知,這些人反對他的計策,並非真的認為此計不可行。

  恰恰相反,正因為此計可行,他們才要反對。

  若奇襲徐州成功,青徐兗三州盡入主公之手,他許攸便是首功之臣。

  屆時,主公必然更加倚重於他,審配、逢紀、郭圖這些人,如何自處?

  這哪裡是在爭計策?

  這是在爭寵,在爭權,在爭日後在袁紹心中的位置!

  許攸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意,看向袁紹。

  袁紹坐在主位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許攸臉上掃過,又掃過審配、逢紀、郭圖,看不出喜怒。

  良久,他緩緩開口:「子遠,你的心意,某知道了,此事……不必再議。」

  許攸如遭雷擊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袁紹擺擺手:「都退下吧,某累了。」

  眾人行禮,魚貫而出。

  許攸最後一個離開。

  他站在帳外,望著那緊閉的帳簾,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午後,許攸帳中。

  許攸獨坐案前,望著面前攤開的輿圖,久久不語。

  他想起今早那一幕。

  官場如戰場。

  誰不想往上爬?

  誰不想在主公面前多露臉?

  他許攸,不也一樣?

  他想起自己這些年,在袁紹麾下的日子。

  他自詡才智過人,一心為主公謀劃,可到頭來,主公身邊最親近的,還是審配那些人。

  為什麼?

  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袁紹帳下的經歷。

  他許攸,字子遠,南陽人,自幼與曹操、袁紹相識,有舊交。

  後來投了袁紹,本以為能一展抱負,輔佐明主,成就大業。

  可這些年,他眼看著袁紹越來越剛愎自用,越來越聽不進諫言。

  那些阿諛奉承之人,一個個身居高位,那些直言敢諫之人,卻處處碰壁。

  審配、逢紀、郭圖,這些人他們比自己更懂得討好主公,更懂得見風使舵。

  而自己呢?

  一心只為大局著想,卻落得個「太過謹慎」的評價。

  許攸苦笑一聲。

  堅持有什麼用?

  主公不聽他的,那些小人處處掣肘,他縱有通天之才,又能如何?

  許攸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氣。

  再睜開時,眼中已有了決斷。

  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大步走出帳外。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「隨我去……三公子營中。」

  袁尚營帳。

  袁尚正在帳中與幾個親信閒談,忽聞親兵來報:「公子,許攸先生求見!」

  袁尚一怔。

  許攸?

  那個一向不怎麼待見他的許攸?

  他眉頭微挑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片刻後,許攸掀簾而入,躬身行禮:「臣許攸,拜見三公子。」

  袁尚連忙起身,虛扶道:「子遠先生不必多禮,快請坐。」

  許攸落座,袁尚屏退左右,帳中只剩二人。


  袁尚看著他,笑道:「子遠先生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帳?可是有事?」

  許攸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「三公子,臣此來,是有要事相求。」

  袁尚眼中光芒一閃:「先生請講。」

  許攸將昨日之策,今日之變,一一道來。

  從奇襲徐州的妙計,到審配等人的反對,再到主公的拒絕,一字不漏,盡數告知。

  袁尚聽完,沉默良久。

  他看向許攸,目光複雜。

  這個平日裡站在大哥那邊的謀士,今日竟主動來找自己?

  「先生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他試探道:「想讓本公子去勸父親?」

  許攸點頭:「正是,三公子,此計若成,青徐兗三州盡入主公之手,天下大勢將為之改觀,可主公如今被怒火蒙蔽,聽不進臣的勸諫,臣思來想去,唯有三公子能勸得動主公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臣斗膽說一句,如今我軍深入兗州腹地,危機重重,後有黃河阻攔,前有曹操關羽虎視,若勝,固然好;若敗,則退路斷絕,全軍覆沒!」

  「而徐州,有退路,即便拿不下,我軍也可退回青州,退回冀州,進退自如,兩相比較,何去何從,一目了然。」

  袁尚看著他,久久不語。

  他心中盤算著。

  許攸此人,才智過人,在父親麾下也是數得上號的謀士。

  若能藉此事將他拉攏過來,日後自己的班底,便多了一員大將。

  這筆買賣,穩賺不賠。

  袁尚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先生,若我幫了這個忙,先生日後……可願幫我?」

  許攸一怔,隨即明白過來。

  這是交易。

  他幫袁尚在袁紹面前說話,袁尚幫他促成此計。

  事成之後,他許攸,便要從「嫡長子派系」,轉向三公子門下。

  許攸沉默良久。

  他想起今日在朝堂上被審配等人圍攻的場景,想起袁紹那冷漠的眼神,想起自己孤立無援的處境。

  他想起那條計策,想起若能成功,青徐兗三州盡入囊中的前景。

  他想起袁紹若執意強攻官渡,一旦失敗,這十五萬大軍……會是什麼下場?

  許攸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氣。

  再睜開時,眼中已有了決斷。

  「三公子若能讓主公採納此計,臣……願為三公子效力。」

  袁尚眼中光芒一閃,面上卻依舊溫和:「先生言重了,都是為父親分憂,為河北大業,說什麼效力不效力?」

  袁尚站起身,走到許攸面前,鄭重道:「先生放心,今夜,本公子便去勸父親。」

  許攸深深一揖:「多謝三公子。」

  他轉身離去。

  帳簾落下,隔絕了內外。

  袁尚站在帳中,望著那晃動的簾幕,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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