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回 劉焉臨終託孤子 吳懿引醫入蜀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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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歲末的成都,陰雨綿綿。

  益州牧府中,一片愁雲慘澹。

  往來穿梭的僕役個個面色凝重,腳步輕悄,生怕驚擾了內院那間臥房中奄奄一息的老人。

  劉焉已經三日水米未進了。

  他躺在榻上,面色蠟黃,眼窩深陷,背上的癰瘡潰爛流膿,散發出陣陣惡臭。

  醫者束手無策,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益州之主,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終點。

  榻前,劉瑁、劉璋跪在地上,淚流滿面。

  「父親……」

  劉瑁握著父親枯瘦的手,聲音哽咽:「您一定要撐住啊……」

  劉焉緩緩睜開眼,看著這兩個最疼愛的兒子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慈愛。

  「瑁兒……璋兒……」

  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「你們……過來……」

  二人膝行向前,湊到榻前。

  劉焉看著他們,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有不舍,有牽掛,有遺憾,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。

  「為父……不行了。」

  他喘了口氣,斷斷續續道:「為父死後……瑁兒可為益州牧……掌管益州……」

  劉瑁淚如雨下:「父親!您不會有事的!」

  劉焉搖搖頭,繼續道:「瑁兒……你聽著……為父有幾句話……你要記在心裡……」

  劉瑁拼命點頭:「父親請講!孩兒記著!」

  劉焉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:

  「第一……善待百姓……好好治理益州……這亂世之中……最苦的……便是百姓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:「為父這些年……雖未能成事……卻也從未虧待過蜀中百姓……你們也要記住……無論何時……都不可連累百姓……」

  劉瑁重重點頭:「孩兒記住了!」

  劉焉繼續道:「第二……姬軒轅此人……深不可測……為父與他有舊……當年他能成事……初任涿郡太守……便是為父提拔……」

  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。

  那是光和七年的事,姬軒轅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,病懨懨的,看著活不過幾年。

  誰能想到,短短十年,他便成了權傾朝野的太師,據四州之地,挾天子以令諸侯。

  「日後……若他真的大勢已成……不可與其死磕……」劉焉的聲音愈發低沉。

  「你們……可獻出益州……投降於他……他不會為難你們的……」

  劉璋忍不住道:「父親!益州是天府之國,咱們憑什麼要投降姬軒轅?」

  劉焉看著他,眼中滿是無奈:「璋兒……你還不明白嗎……你大哥二哥……便是因為不聽為父之言……才落得那般下場……」

  他劇烈咳嗽起來,背上的癰瘡滲出更多膿血,痛得他渾身顫抖。

  良久,他才平息下來,繼續道:「為父與姬軒轅……雖有舊……可那點情分……早就淡了……但為父了解他……他不是董卓……只要你們不與他為敵……他不會趕盡殺絕……」

  他握緊劉瑁的手,一字一句道:「記住……萬萬不可……再步你們二位兄長的後塵……」

  劉瑁淚流滿面,說不出話來,只是拼命點頭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主公!」

  一名親衛匆匆而入,單膝跪地:「吳懿將軍求見!說……說有救治主公的辦法!」

  劉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
  吳懿?

  劉瑁、劉璋也愣住了。

  吳懿,字子遠,陳留人,其父與劉焉有舊。

  初平元年,劉焉入蜀時,吳懿便帶著全家一同追隨,如今在益州軍中為將,頗得劉焉信任。

  可他們都知道,如今的吳懿,身份已經不同了。

  去年,姬軒轅為九弟楊再興求娶吳懿之妹吳莧。

  這門親事,讓吳家與姬家結成了姻親。

  姬軒轅還許給了吳家部分精鹽和水晶琉璃的售賣權,讓吳家在蜀地大賺了一筆。


  如今,吳家算是徹底和姬軒轅綁在了一起。

  這樣的吳懿,突然求見,說要救治劉焉……

  劉璋警惕道:「父親,吳懿如今是姬軒轅的人,他此來恐怕……」

  劉焉卻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劉璋急道:「父親!」

  劉焉看著他,眼中滿是疲憊與無奈。

  「璋兒……為父已是將死之人……他若想害為父……何必多此一舉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輕聲道:「況且……為父也想看看……姬軒轅……到底想做什麼。」

  片刻後,吳懿大步而入。

  他年約三旬,面容剛毅,身姿挺拔,一身戎甲,威風凜凜。

  身後,跟著兩個身著素衣的年輕人,一人背著藥箱,一人提著包袱,皆是面容清秀,舉止沉穩。

  吳懿走到榻前,單膝跪地,抱拳道:「末將吳懿,求見主公!」

  劉焉看著他,目光複雜。

  「子遠……起來吧。」

  吳懿起身,側身指向身後二人:「主公,這二位是太師從順天派來的醫官,皆在格物院醫藥科習醫多年,師從張仲景、華佗兩位神醫,太師聽聞主公病重,特遣他們入蜀,為主公診治!」

  劉焉目光落在那兩個年輕人身上。

  二人上前,躬身行禮:「草民沈青(沈彥之弟),見過劉使君。」

  「草民鄭重,見過劉使君。」

  劉焉看著他們,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格物院醫藥科,他聽說過。

  那是姬軒轅在涿郡設立的,聚集了張仲景、華佗等當世名醫,研製新藥,救治百姓。

  據說那裡的醫者,都學過一種叫做「外科」的本事,能開刀割瘡,起死回生。

  若真如此……

  可他們畢竟是姬軒轅的人。

  姬軒轅為何要救自己?

  劉焉沉默良久,緩緩道:「太師……為何要救老夫?」

  沈青與鄭重對視一眼,沈青上前一步,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雙手奉上:「劉使君,這是太師親筆信,太師說,使君看了便知。」

  劉焉接過信,卻沒有立即打開。

  他看著吳懿,又看向那兩個年輕人,忽然苦笑一聲。

  「子遠……你妹妹……嫁給了楊再興?」

  吳懿點頭:「是,舍妹去年嫁與楊將軍,如今在順天。」

  劉焉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老夫一直想不通……姬軒轅是如何選中你妹妹的?」

  他目光深遠,似在追憶:「老夫入蜀那年,你妹妹才十歲,她身負『貴氣』,除了老夫和你吳家幾人,無人知曉,老夫本打算……等她再年長些,便將她許給瑁兒,可姬軒轅遠在千里之外,從未見過你妹妹,竟能……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眼中滿是不可思議:「莫非他真有通天徹地之能?相隔萬里,也能看清一個人的命數?」

  吳懿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主公,太師此人……末將也看不透,但末將知道,他待舍妹極好,待吳家也極好,舍妹嫁過去後,夫妻和睦,舉案齊眉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:「末將雖不知太師為何選中舍妹,但末將知道,舍妹如今過得很幸福。」

  劉焉看著他,久久不語。

  良久,他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罷了……罷了……老夫快死的人了,想這些做什麼……」

  他看向沈青和鄭重,緩緩道:「你們……當真能治好老夫?」

  沈青躬身道:「回使君,草民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,但草民願竭盡全力,一試。」

  鄭重補充道:「使君所患,乃是背癰,此病雖兇險,卻並非無藥可醫,若能用手術之法,將膿瘡剖開,清除腐肉,再以藥物敷之,或可痊癒。」

  劉焉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
  手術?

  剖開?

  他活了幾十年,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治法。

  可事到如今,他還有什麼可失去的?
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緩緩道:「老夫這條命,便交給你們了。」

  劉瑁急道:「父親!」

  劉焉擺擺手:「瑁兒,不必多言,為父已是將死之人,與其等死,不如讓他們一試。」

  他看向吳懿,目光複雜:「子遠,老夫信你。」

  吳懿跪地,鄭重叩首:「主公放心!末將絕無害主公之心!」

  劉焉點點頭,又看向那兩個年輕人:「你們……先下去準備吧,老夫……先看看這封信。」

  沈青、鄭重躬身告退。

  吳懿也退了出去。

  臥房中,只剩下劉焉和劉瑁、劉璋。

  劉焉顫抖著手,拆開那封信。

  信紙展開,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,那是在涿郡時,姬軒轅曾寫給劉焉的幾封信上的筆跡。

  這麼多年過去,他的字越發沉穩有力,卻仍保留著當年的風骨。

  劉焉開始看信。

  劉瑁、劉璋跪在一旁,不敢出聲,只看見父親的表情,從最初的警惕,到後來的驚愕,再到最後的……

  釋然。

  劉焉看完信,沉默良久。

  他將信折好,收入懷中。

  劉瑁忍不住問:「父親,信上說了什麼?」

  劉焉沒有回答,只是望向窗外。

  窗外,陰雨已歇,一縷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他的臉上。

  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「瑁兒……璋兒……」

  「為父……或許不用死了。」

  劉瑁、劉璋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驚喜。

  劉焉卻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
  他只是望著那縷陽光,喃喃道:「姬軒轅啊姬軒轅……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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