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回 子時火起反水人 伏兵四出敗西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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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長安城中,杜稟府。

  杜稟坐在書房中,面前攤著馬騰的密信。

  他年約四旬,面容陰鷙,眉宇間帶著一股鬱郁不得志的怨氣。

  當年,他的父親死於賈詡之手,那是西涼軍內部的恩怨,牽扯極深。

  他恨賈詡入骨,恨不能食其肉、寢其皮。

  可賈詡遠在并州,又有姬軒轅庇護,他根本奈何不得。

  所以當馬宇、種邵等人找上門來,邀他一同起事,剷除項羽、削弱姬軒轅時,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

  殺不了賈詡,就殺他的同黨。

  可今日……

  他放下信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長安城樓。

  城樓上,「項」字大旗迎風招展。

  戰報上,宇文成都一人一馬在十萬軍中縱橫馳騁,如入無人之境,殺得西涼軍屍橫遍野。

  曾經的少將軍自己是見識過他的勇武的,再加上一個不輸於他的項羽。

  馬騰、韓遂,真的能贏嗎?

  杜稟閉上眼,腦海中思緒翻湧。

  若馬騰敗了,他們這些內應,會是什麼下場?

  滿門抄斬,夷三族,史書上留下「逆賊」二字,遺臭萬年。

  可若……若不跟他們干呢?

  杜稟睜開眼,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他只是想報仇,只是想殺了賈詡。

  可賈詡遠在并州,與項羽何干?

  與姬軒轅何干?

  項羽死了,賈詡會死嗎?

  姬軒轅會倒嗎?

  不會。

  頂多是讓姬軒轅疼一下,傷不了筋骨。

  可他杜稟,卻要搭上全族的性命。

  這筆帳,怎麼算都不划算。

  他咬了咬牙,忽然有了一個念頭。

  若是……把這件事告訴項羽呢?

  用這些內應的命,換自己的前程。

  項羽必定感激,姬軒轅也必定看重。

  到時候,他不再是那個鬱郁不得志的中郎將,而是有功之臣。

  想殺賈詡,慢慢再想辦法便是。

  這不叫慫。

  不叫從心。

  與此同時,馬宇府中。

  幾人聚在密室,商議舉事細節。

  馬宇興奮道:「馬騰已派人送來密信,三日後子時舉事!屆時我等在城中四處放火,製造混亂,杜稟率兵偷襲西門,接應聯軍入城!」

  種邵點頭:「我府中門客已集結完畢,共有三百餘人,都發了兵器。」

  劉范道:「我與二弟這邊,能湊四百人。」

  劉誕接口:「家奴門客加起來,也有二百。」

  馬宇看向種邵:「杜稟那邊呢?」

  種邵道:「他已答應,率九百私兵偷襲西門,只要西門一破,聯軍入城,大事可成!」

  劉誕卻有些擔憂:「可那杜稟……我總覺得他神情不定,似有猶豫。」

  馬宇擺手:「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他既已答應,便無退路,放心。」

  三日後,子時三刻,夜色如墨。

  馬宇府中,密室之內,幾人已換上勁裝,腰間懸刀,正翹首等待。

  「時候到了。」

  種邵看了看窗外的夜色,壓低聲音道:「該動手了。」

  馬宇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來。

  他環視眾人,種邵、劉范、劉誕,還有幾名心腹門客,皆是滿臉興奮與緊張。

  「按計劃行事。」

  馬宇沉聲道:「杜稟攻打西門,我等在城中四處放火,製造混亂,待聯軍入城,便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緊接著,是刀劍出鞘的鏗鏘聲,是甲冑碰撞的沉悶聲響,是無數人腳步踏在地面上的轟鳴。


  「怎麼回事?!」劉范大驚失色。

  馬宇衝到窗前,掀開一條縫向外望去,只一眼,他便面如死灰。

  院外,無數火把如星河般湧來,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。

  火把下,是一排排甲冑鮮明的靖難軍士卒,長槍如林,刀劍如霜,已將整座府邸團團圍住。

  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馬宇喃喃道,雙腿發軟,幾乎站不穩。

  種邵衝過來,一把拉開他,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。

  他倒吸一口涼氣,顫聲道:「怎會……怎會如此?!杜稟呢?杜稟怎麼沒動手?!」

  「動手?」

  一個冰冷的聲音,從院門口傳來。

  眾人猛然回頭,只見院門被「砰」地一聲撞開,一道身影大步而入。

  那人一身甲冑,腰懸長刀,正是中郎將杜稟。

  可此刻,他身後跟著的,不是他的私兵,而是一隊殺氣騰騰的靖難軍士卒。

  「杜稟!

  」馬宇嘶聲道:「你……你背叛我們?!」

  杜稟看著他,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。

  有愧疚,有釋然,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
  「某沒有背叛你們。」

  他緩緩道,「某隻是……不想死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:「更不想帶著一家老小,一起死。」

  劉范衝上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襟,厲聲道:「你忘了賈詡怎麼對你的嗎?!你……」

  杜稟冷冷看著他,沒有反抗,也沒有解釋。

  他只是淡淡道:「劉范,你父親在益州,你還有退路,可我呢?我一家老小都在長安,我若跟著你們起事,事敗之後,我杜家滿門,便是第二個吉家。」

  他伸手,輕輕撥開劉范的手。

  「我不想被夷三族,不想讓我的老母、我的妻兒,為我一個人的仇恨陪葬。」

  劉范踉蹌後退,眼中滿是絕望。

  杜稟不再看他,轉身對身後的靖難軍都尉道:「動手吧。」

  那都尉一揮手,靖難軍士卒蜂擁而入!

  「不!」

  種邵慘叫一聲,拔刀反抗,卻被數杆長槍同時刺穿,當場斃命。

  劉誕想逃,剛衝出幾步,便被一箭射中後心,撲倒在地。

  劉范被兩名士卒按倒在地,拼命掙扎,嘶聲喊道:「杜稟!你不得好死!你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刀光一閃,人頭落地。

  馬宇跪倒在地,渾身顫抖,口中喃喃道: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反抗,也沒有逃跑。

  他知道,逃不掉的。

  一名士卒上前,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。

  片刻之間,密室內外,屍橫遍地,血流成河。

  杜稟站在血泊之中,望著那些曾經的同謀者,眼中沒有喜悅,只有深深的疲憊。

  那都尉走到他身邊,抱拳道:「杜將軍深明大義,末將佩服,軍師說了,待此間事了,必有重謝。」

  杜稟嘆息道:「替某,謝過軍師。」

  他不圖重謝,只求……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。

  他轉身,大步走出府門。

  身後,火光沖天,照亮了長安城的夜空。

  城外,西涼軍大營。

  馬騰與韓遂並肩立於中軍帳外,焦急地望向長安城的方向。

  子時已過。

  可城中一片漆黑,不見半點火光。

  西門方向,靜悄悄的,沒有任何動靜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馬騰焦躁地來回踱步:「說好子時舉事,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?」

  韓遂面色陰沉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他已經隱隱感到了不妙。

  派去與馬宇他們聯絡的探子,一個都沒有回來。

  這太不正常了。

  「再派人去!」

  馬騰咬牙道:「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
  又一隊探子疾馳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探子終於回來了。

  可回來的,只有一個人。

  他渾身浴血,馬背上還插著兩支箭,滾落馬下時,已是氣若遊絲。

  「將……將軍……」

  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:「事情……敗露了……杜稟……反水了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頭一歪,斷了氣。

  馬騰如遭雷擊,愣在原地。

  韓遂面色鐵青,厲聲道:「快!傳令下去!全軍撤退!」

  可已經晚了。

  四面八方,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!

  無數火把在黑暗中亮起,如潮水般湧來。

  火把下,是一排排甲冑鮮明的靖難軍士卒,是無數拉滿的弓弦,是森然如林的槍尖!

  「殺!」

  喊殺聲震天動地,撕裂了夜的寂靜。

  項羽一馬當先,玄甲烏騅,霸王戟寒光凜冽,他身後,三千精騎如黑色洪流,直撲西涼軍大營。

  左翼,宇文成都率一千鐵騎殺出,赤兔馬如火,鳳翅鎦金鏜如電,所過之處,人仰馬翻。

  右翼,張遼率兩千步卒列陣推進,長槍如林,盾牌如牆,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。

  周瑜立於遠處高坡之上,手中羽扇輕搖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「馬騰,韓遂!」

  他大喊道:「你們以為,瑜會讓你們活著離開嗎?」

  原來,杜稟反水之後,周瑜連夜調兵遣將。

  他讓杜稟按兵不動,誘使馬宇等人如約舉事,然後一網打盡。

  同時,他早已探明馬騰韓遂與內應約定的進攻路線,將伏兵布設妥當。

  只等西涼軍自投羅網。

  西涼軍大營,已成人間地獄。

  馬騰與韓遂拼死突圍。

  四面八方都是項軍,刀光劍影,血雨腥風。

  西涼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,慘叫聲、求饒聲、兵器交擊聲,混成一片。

  「父親!快走!」

  馬休拼死擋在父親身前,被一槍刺穿肩膀,鮮血狂噴。

  馬騰目眥欲裂,卻不敢停留。

  他知道,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。

  韓遂咬牙道:「往西走!退回涼州!」

  殘兵敗將,拼命向西逃竄。

  身後,喊殺聲漸行漸遠。

  天明時分,戰場漸漸平息。

  長平觀前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

  此一戰,西涼軍折損兩萬餘人,馬騰、韓遂率殘兵狼狽逃回涼州。

  馬宇、種邵、劉范、劉誕等人的首級,被高懸於長安城樓之上,警示世人。

  項羽立馬陣前,望著西涼軍潰退的方向,緩緩收戟。

  「追不追?」張遼策馬上前問道。

  項羽搖頭:「窮寇莫追,涼州是他們的地盤,追進去,勝負難料,此戰已斷其一臂,足矣。」

  他轉身,望向長安城的方向。

  城樓上,周瑜一襲青衫,正朝他微微頷首。

  項羽嘴角勾起一絲難得的笑意。

  大哥說得對。

  周瑜這少年,果然是個能託付大事的。

  大營之中,宇文成都渾身浴血,翻身下馬。

  他這一夜,斬敵無數,卻並無多少興奮。

  他走到關押馬超的囚車前,看了一眼裡面那個狼狽不堪的少年。

  馬超也正看著他,眼中滿是仇恨與不甘。

  宇文成都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看了片刻,轉身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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