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回 香囊暗贈定情意 兄弟笑談暖冬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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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詩會已近尾聲,殿中眾人仍沉浸在方才那首絕唱帶來的震撼之中。

  三五成群,爭相傳抄,議論紛紛。

  李存孝卻時不時偷眼看向二樓。

  那裡,盧弈的身影已不在欄杆邊。

  正有些悵然若失,忽覺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
  李存孝低頭一看,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侍女,圓圓的臉蛋,正仰頭看著他,眼中帶著好奇與笑意。

  「李將軍。」

  小侍女壓低聲音:「小姐請將軍詩會結束後,往後院梅林一敘。」

  李存孝一愣,隨即臉上騰地紅了,連耳根子都燒起來。

  他結結巴巴道:「這、這……俺……」

  小侍女掩嘴一笑,也不等他回答,轉身便消失在人群中。

  李存孝站在原地,只覺得心怦怦直跳,手心全是汗。

  他下意識看向角落裡的楊再興,楊再興正沖他擠眉弄眼,豎起大拇指。

  李存孝深吸一口氣,挺了挺胸膛。

  怕什麼!

  戰場上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,還怕見個姑娘?

  詩會散後,眾人陸續離場。

  李存孝磨磨蹭蹭,最後一個走出正殿。

  他順著迴廊往後院走去,積雪已被掃開,露出青石路面。

  兩旁梅樹疏疏落落,枝頭點點紅梅,在暮色中愈發清艷。

  轉過一道月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一片梅林,積雪未消,紅白相映。

  林中立著一道淺碧色的身影,正是盧弈。

  她聽見腳步聲,轉過身來,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將軍來了。」

  李存孝站在那裡,忽然不知道該邁哪條腿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憋出一句:「盧、盧姑娘好。」

  盧弈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,眼中笑意更深。

  她走上前幾步,在李存孝面前三步外停下,福了一福。

  「奕今日多謝將軍了。」

  李存孝嚇了一跳,連忙擺手:「謝俺?謝俺什麼?俺啥也沒幹啊!」

  盧弈直起身,認真地看著他:「將軍今日在上古學宮吟出那首詠梅絕唱,此詩必當流傳千古,而奕作為學宮之主,也必將隨著這首詩,為後人所知,這是沾了將軍的光,如何不謝?」

  李存孝撓了撓頭,憨聲道:「姑娘言重了,那詩是俺大哥寫的,俺就是替他念出來,要謝也該謝俺大哥。」

  盧弈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抹異彩。

  這人,倒是一點都不居功。

  「太師的才情,奕自然敬佩。」她輕聲道。

  「但將軍能坦然承認此詩非己作,不貪他人之功,這份坦蕩,更讓盧奕佩服。」

  李存孝嘿嘿笑著,也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一時無話。

  梅林寂靜,偶有積雪從枝頭簌簌落下。

  遠處隱約傳來學宮中人收拾器皿的聲響,卻襯得此處愈發清幽。

  盧弈忽然道:「將軍可願陪盧奕走走?」

  李存孝一怔,下意識道:「這……這合禮法嗎?姑娘還沒過門,俺倆單獨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
  什麼叫「還沒過門」?

  這不是明擺著說,他想娶人家嗎?

  李存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盧弈卻笑了,那笑容如梅花初綻,清麗動人。

  「將軍說的是,不過……」她頓了頓,眼中帶著一絲促狹。

  「既是太師做媒,早晚都是一家人,陪未來的娘子散散步,有何不可?」

  李存孝徹底傻了。

  未來的……娘子?

  他呆呆地看著盧弈,腦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。

  她剛才說……娘子?

  盧弈見他這副模樣,也不催促,只是靜靜站著,嘴角噙著一抹笑意。
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李存孝才回過神來,用力點頭:「好!好!俺陪姑娘走!」

  二人沿著梅林小徑,緩緩而行。

  積雪在腳下發出細碎的「咯吱」聲。

  暮色漸濃,天邊最後一抹霞光透過梅枝,灑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李存孝走在盧弈身側,相距不過尺許,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梅香,混著若有若無的墨香。

  他只覺得心跳得厲害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
  「將軍家鄉是何處?」盧弈忽然問道。

  李存孝一愣,隨即道:「代州飛狐縣。」

  「飛狐縣?」

  盧弈想了想:「那是并州北境,靠近邊塞了。」

  李存孝點頭:「嗯,俺小時候,家鄉鬧旱災,莊稼顆粒無收,爹娘帶著俺逃荒,一路往南走……」

  他說著,聲音漸漸低沉下去。

  盧弈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聽。

  「俺娘……餓死在路上。」李存孝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
  「臨死前,她把俺託付給同鄉,那同鄉也是個逃荒的,自己都快餓死了,卻把最後一點吃食給了俺,俺吃了,他……他卻餓死了。」

  盧弈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
  李存孝低著頭,繼續道:「後來俺一個人在荒野里走,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餓得快死了,凍得快死了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盧弈輕聲問。

  李存孝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抹光芒。

  「然後大哥就來了。還有四哥、六哥他們,大哥給俺吃的,給俺穿的,帶著俺活下去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漸漸有了溫度:「大哥教俺們識文斷字,幫俺們找師父學武,後來帶著俺們建功立業,打黃巾,平烏桓,破鮮卑,誅董卓……俺這一身本事,這條命,都是大哥給的。」

  盧弈看著他,看著他提起姬軒轅時眼中那份發自內心的敬佩與柔情,心中某處,忽然軟了下來。

  這個男人,在戰場上殺人如麻,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猛將。

  可此刻,他站在梅樹下,說起自己的過往,說起自己的大哥,那份質樸的真情,比任何華麗的詩篇都更動人。

  「將軍是個重情重義的人。」她輕聲道。

  李存孝撓了撓頭,憨憨一笑:「俺沒啥本事,就知道誰對俺好,俺就對他好,大哥對俺好,俺這條命就是大哥的,所以大哥讓俺娶盧姑娘,盧姑娘……若願意嫁給俺,俺也一定對你好,一輩子好!」

  這話說得直白,毫無修飾,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真誠。

  盧弈臉頰微紅,垂下眼瞼,沒有說話。

  二人繼續往前走,不知不覺已到了盧府門前。

  天色已完全暗下,府門前燈籠高懸,映出一片暖黃的光。

  盧弈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李存孝。

  「將軍陪奕走了這許久,辛苦了。」

  李存孝連忙擺手:「不辛苦不辛苦!」

  盧弈微微一笑,忽然解下腰間一隻小小的香囊。

  那香囊以淺碧色錦緞製成,繡著幾枝素雅的梅花,針腳細密,墜著淡黃的流蘇。

  她將香囊遞到李存孝面前。

  李存孝愣住了:「姑娘,這是……」

  盧奕抬眼看著他,眼中波光盈盈:「將軍若不嫌棄,便收下吧。」

  李存孝呆呆地接過香囊,捧在手心,只覺得輕飄飄的,卻重若千鈞。

  何以致叩叩?香囊系肘後。

  香囊寄摯誠之心,隨身佩戴,香氣常伴,象徵形影不離。」

  這……這算是定情信物嗎?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盧弈,嘴唇翕動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盧弈看著他這副傻愣愣的模樣,忍不住掩嘴輕笑。

  那笑容在燈火下格外動人,讓李存孝看得呆了。

  「時辰也不早了。」

  盧弈道:「將軍也快些回家吧。」

  李存孝這才回過神來,連連點頭:「好!好!俺這就回去!姑娘也早點歇息!」


  他轉身要走,走出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盧弈還站在府門前,正望著他。

  他揮了揮手,大步離去。

  身後,盧弈望著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。

  是夜,太師府。

  正廳之中,燈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

  今日是亞歲,按漢制,天子率百官行迎歲朝賀之禮。

  姬軒轅身為太師,自然要參與這繁瑣的禮儀。

  待朝賀結束,回到府中,已是掌燈時分。

  他命人設下酒宴,將還留在順天的幾位兄弟,以及幾位重要謀士,都請到府中一聚。

  呂布、趙雲、李存孝、楊再興,四人圍坐一席。

  郭嘉、荀彧、田豐、沮授,四人列坐其次。

  還有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,正是盧植。

  姬軒轅坐在主位,舉盞笑道:「今日亞歲,本是團圓之日,諸位能來,軒轅心中歡喜,來,滿飲此杯!」

  眾人舉盞共飲。

  酒過三巡,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
  唯獨李存孝,坐在那裡,一言不發,只是低著頭,時不時看著手中的什麼東西發呆。

  郭嘉第一個發現了異樣。

  他眯起桃花眼,仔細看去,只見李存孝手中握著一隻小小的香囊。

  他盯著那香囊,嘴角帶著傻笑,連酒盞都忘了端。

  郭嘉嘴角勾起,也不點破,只是端起酒盞,悠然飲了一口。

  呂布坐在李存孝旁邊,很快也察覺了不對。

  他側頭看去,見李存孝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,再看看他手中的香囊,頓時明白了什麼。

  「八弟!」

  呂布一巴掌拍在李存孝肩上:「看什麼呢?酒也不喝,話也不說,光盯著這玩意兒發呆!」

  李存孝嚇了一跳,下意識把香囊往懷裡藏,卻已經晚了。

  呂布眼疾手快,一把奪過香囊,舉到眼前細看。

  這一看,頓時樂了。

  「喲!這香囊繡得真精緻!一看就是姑娘家的東西!八弟,老實交代,哪個姑娘送你的定情信物?」

  眾人聞言,齊刷刷看向李存孝。

  李存孝漲紅了臉,伸手要奪:「六哥!還俺!」

  楊再興起鬨道:「八哥,你就老實交代吧!是哪家姑娘?」

  趙雲也難得露出笑意,撫須道:「八弟,有喜事當分享,藏著掖著作甚?」

  李存孝被逼得沒法,只好小聲道:「是……是盧姑娘送的……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堂皆靜。

  隨即,爆發出一陣大笑!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呂布笑得前仰後合:「盧姑娘!八弟你可以啊!婚約才定下多久就把定情信物拿到手了!」

  楊再興豎起大拇指:「八哥,厲害!」

  郭嘉悠悠道:「嘉早就說了,此計必成。敬思,你可得好好謝我。」

  李存孝窘得滿臉通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姬軒轅與盧植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。

  盧植撫須笑道:「小女自幼心高氣傲,尋常男子入不了她的眼,敬思將軍能得她青睞,可見人品出眾。」

  姬軒轅也笑了:「八弟是個實誠人,盧姑娘聰慧,自然看得出,這門親事,看來是成了。」

  他舉起酒盞,朗聲道:「來,這一杯,敬咱兄弟!祝他與盧姑娘,早結良緣,白頭偕老!」

  眾人齊聲附和,舉盞共飲。

  李存孝被灌了好幾杯酒,臉紅得跟關公似的,卻傻笑著,把那香囊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,貼在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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