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二回 同行結緣翁婿誼 迎恩入城父子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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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暮色漸沉,血腥氣在山谷中久久不散。

  郭嘉策馬上前,向曹嵩拱手一禮:「曹太尉受驚了,下官郭嘉,現為太師府軍師祭酒,此番與張將軍同往兗州,正是要拜會曹公,若太尉不棄,我等可一路護送,直至昌邑。」

  曹嵩正由僕從攙扶著下車歇息,聞言一怔,隨即大喜過望。

  「郭軍師是說……張將軍也要去兗州?」

  郭嘉微微一笑:「正是,張將軍此來,是為向夏侯淵將軍的侄女提親,兩家若成秦晉之好,日後便是一家人了。」

  「提親?夏侯淵的侄女?」曹嵩愣了愣,隨即捋須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好!好啊!那夏侯淵是老夫族侄,他的侄女,便是老夫的孫輩!張將軍若娶了她,豈不就是老夫的孫女婿了?」

  「哎呀!」

  郭嘉故作驚訝,拱手笑道:「下官竟未想到這一層!太尉說得是,若此親事能成,張將軍與太尉,那便是正經的親家了!」

  曹嵩連連點頭,眼中驚懼漸漸被喜色取代:「親家好!親家信得過啊!今日若非親家相救,老朽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兒了,好好好,這門親事,老朽定要在孟德面前多多美言!」

  張飛撓了撓頭,還沒反應過來這輩分是怎麼算的。

  郭嘉在旁邊小聲提醒:「曹太尉是曹操之父,夏侯淵是曹操族弟,夏侯淵的侄女便是曹太尉的族孫女,翼德你娶了她,可不就是曹太尉的孫女婿麼。」

  張飛恍然大悟,一拍大腿:「那敢情好啊!」

  曹嵩被他這憨直話語逗得開懷大笑,連受驚過度的臉色都紅潤了幾分。

  「好好好!既是孫女婿,那便是親家了!」曹嵩握住張飛的手,老淚又差點下來。

  「張將軍,老夫這條命,可就是你救的,日後到了兗州,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,儘管開口!」

  張飛嘿嘿笑著,不知該如何應對這熱情的老人,只一個勁兒點頭。

  郭嘉在一旁看著這一幕,桃花眼中閃過深思。

  正說著,遠處官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官道另一頭。

  泰山郡太守應劭正率五百郡兵,沿著官道疾馳而來。

  他奉兗州刺史曹操之命,前來接應曹嵩一行。

  算算日程,曹太尉的車隊應該已經進入泰山郡地界,可一路行來,卻連影子都沒見著。

  應劭心中隱隱不安。

  轉過一道山彎,前方忽然飄來一陣異樣的氣息。

  他勒馬深吸一口氣,臉色驟變。

  血腥味!

  濃烈的血腥味!

  「快!快!」應劭嘶聲催促,心中已是一片冰涼。

  「全速前進!」他厲聲大喝,一馬當先沖了出去。

  若曹嵩在他泰山郡境內出了事,曹操豈能饒他?

  原歷史上,便是此番變故,應劭畏懼曹操追究,棄官而逃,投奔袁紹,從此前程盡毀。

  五百郡兵緊隨其後,馬蹄聲如驟雨擊地。

  他一邊疾馳,一邊已在心中盤算,若曹嵩真出了事,自己該如何?

  轉過山彎,眼前景象讓他瞬間血液冰涼。

  亂石崗中,遍地屍骸!

  殘破的旌旗,折斷的刀槍,倒在血泊中的士卒……有些屍身還穿著徐州軍的衣甲!

  「太尉!曹太尉!」應劭嘶聲大喊,翻身下馬,踉蹌著沖入屍堆。

  他翻看一具具屍身,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
  若曹嵩真出了事,曹操豈能饒他?

  他應劭這顆腦袋,怕是保不住了!

  「太守!那邊!」一名郡兵忽然指向谷口。

  應劭抬頭望去,只見谷口處停著數輛馬車,車旁有甲士肅立,火光搖曳中,隱約可見一道蒼老身影正與人說話。

  他幾乎是用爬的沖了過去。

  「曹太尉!太尉無恙否!」

  他踉蹌著跑到曹嵩車前,撲通跪倒,以頭搶地:「下官泰山太守應劭,奉曹兗州之命前來迎接太尉!救護來遲,讓太尉受驚,死罪!死罪!」


  曹嵩聞聲回頭,見是應劭,微微點頭:「應太守快快請起,老夫無恙,多虧了張將軍相救。」

  「張將軍?」應劭一怔。

  「便是這位張飛張翼德將軍。」曹嵩指著一旁的張飛說道。

  應劭瞪大眼,看著這個黑臉大漢,又看看滿地徐州軍屍骸,腦中一片混亂。

  「張……張翼德將軍?可是太師府那位……」

  「正是。」郭嘉從旁邊走出,微微笑道。

  「應太守不必驚慌,張闓那廝見財起意,欲劫殺曹太尉,我等恰巧路過,便順手除了這伙賊人。」

  應劭渾身一軟,差點又癱在地上。

  他深吸幾口氣,定了定神,忽然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張飛面前,納頭便拜!

  「張將軍救命之恩,應劭沒齒難忘!若非將軍出手,曹太尉若有閃失,劭這顆人頭……劭這條命,便是將軍救的!」

  方才那一瞬間,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神的逼近。

  若曹嵩真死在他泰山郡境內,曹操豈能饒他?

  罷官丟職都是輕的,只怕項上人頭也難保。

  張飛被這大禮嚇了一跳,連忙將他扶起:「應太守這是作甚!快起來快起來!俺不過是舉手之勞,哪當得起這般大禮!」

  應劭卻堅持叩了三個頭,方才起身。

  他望著滿地屍骸,後怕之餘,心中又湧起無數疑問。

  張飛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
  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  兩日後,兗州昌邑。

  曹操正在府中與戲志才對弈,忽聞急報傳來。

  他展開帛書,一目十行掃過。

  曹操聞報父親遇襲、幸得張飛相救,先是大怒,繼而大驚,最終大喜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他一掌拍在棋枰上,棋子震落一地,咬牙切齒道:「陶謙老兒!某與你勢不兩立!」

  戲志才面色沉靜,緩緩道:「主公息怒,張闓雖是陶謙部將,但此事是否陶謙授意,尚難定論,不過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眼中精光一閃:「張飛為何會恰好出現在費縣?姬軒轅派他來兗州,所為何事?」

  曹操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沉吟道:「姬軒轅與某有洛水之盟,這幾年從無齟齬。他派張飛來,必有要事,不管如何。」

  他起身,整了整衣冠:「張飛是姬軒轅的兄弟,又救了某父,便是某曹操的恩人,恩人將至,豈能怠慢?」

  「傳令下去,召集城中官員,隨某出城迎接!」他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但戲志才明白。

  姬軒轅這三個字,便是最大的理由。

  次日,昌邑北門。

  城門大開,百姓夾道。

  兗州刺史曹操,率滿城文武官員,肅立門外。

  日頭漸高,官道盡頭終於揚起煙塵。

  一隊騎兵緩緩而來,為首一桿大纛,上書「張」字。

  隊伍正中,是曹嵩的馬車。

  張飛一行緩緩而來。

  五百精騎甲冑鮮明,雖是長途跋涉,卻仍保持著靖難軍特有的嚴整軍容。

  隊伍中間,是曹嵩的車隊,以及被五花大綁、押在囚車中的張闓。

  曹操一見那囚車,眼中便閃過刻骨的恨意。

  但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大步迎上前去。

  張飛見他親自出迎,連忙翻身下馬,抱拳道:「曹公!俺張飛有禮了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曹操已上前一步,竟躬身下拜,深深一揖!

  「張將軍救命之恩,請受曹某一拜!」

  滿城官員見狀,無不動容。

  張飛連忙將他扶起:「曹公使不得!使不得!俺不過是順手而為,哪當得起如此大禮!」

  曹操直起身,握著他的手,正色道:「將軍救某之父,便是救某全家,此恩此德,曹某銘記於心,他日必當厚報!」

  郭嘉此時也策馬上前笑道:「曹公客氣,我等此行,本是奉太師之命,往夏侯將軍府上提親,不想途中恰遇此事,也是天意。」

  「提親?」曹操一怔。

  夏侯惇和夏侯淵在旁,也露出訝色。

  曹操很快反應過來,笑道:「原來如此!好好好,此事稍後再議,今日將軍與祭酒初至,府中已備薄酒,還請移駕,讓曹某一盡地主之誼!」

  他側身引路,態度之恭敬,禮數之周全,令人無可挑剔。

  張飛撓了撓頭,看向郭嘉。

  郭嘉微微頷首。

  「那……俺就叨擾了!」張飛咧嘴一笑,大步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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