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回 錦袍比射顯神技 眾將爭雄添佳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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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沽水河灘,垂楊樹下。

  張飛銅鈴般的環眼滴溜溜一轉,臉上忽然露出憨厚又狡黠的笑容。

  他摸了摸頜下鋼針似的短須,肚裡算盤打得噼啪響,那轅台烈酒他可是饞了許久!

  平日姬軒轅管得嚴,說此酒性烈傷身,不許他多飲。

  今日這機會……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張飛一拍大腿,縱聲笑道:「既是大哥設的彩頭,俺老張先來助助興!」

  不待眾人反應,他已拍馬衝出,至百步界處勒馬,從鞍側取下那張兩石鐵胎弓。

  搭箭、開弓,動作一氣呵成,乍看頗有猛將風範。

  可那箭離弦的瞬間,張飛手腕極輕微地一抖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鵰翎箭破空而去,穩穩紮在箭垛上,卻偏離紅心半寸!

  台上台下一片「哎呀」的惋惜聲。

  那宣令的侍衛高聲唱道:「張將軍一箭,偏離靶心半寸,罰酒一杯!」

  張飛卻佯裝懊惱,在馬上捶胸頓足:「不算不算!這弓不順手!再來!」

  說罷又取一箭,這次更離譜,箭擦著箭垛邊緣掠過,連靶都沒上!

  「脫靶,再罰一杯!」

  張飛咧嘴一笑,也不下馬,就在馬上又連射三箭。

  一箭偏高,一箭偏低,最後一箭乾脆射向了旁邊的垂楊柳干!

  五箭射罷,無一中靶心。

  張飛卻毫不在意,在馬背上哈哈大笑,朝高台上的姬軒轅拱手:「大哥!弟弟五箭未中,甘願受罰,那五杯轅台烈酒,可要給俺滿上啊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滿場先是一靜,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。

  連十歲的劉協都忍不住掩嘴笑了,小臉憋得通紅。

  明眼人都看出來了,這張翼德哪裡是來比射奪袍?

  分明是變著法兒討酒喝!

  姬軒轅又好氣又好笑,指著張飛笑罵道:「好你個張翼德!算計都算計到你大哥頭上了!罷了罷了!」

  他揮手對侍從道,「取酒來!今日大喜,便讓你這憨貨解解饞!」

  「謝大哥!」

  張飛喜滋滋下馬,屁顛屁顛跑到台前,接過侍從端來的五杯烈酒,仰頭連飲,喝罷一抹嘴,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,大呼:「痛快!痛快!」

  這一番插科打諢,讓原本肅殺的比射場頓時活絡起來。

  台上諸侯使者、文武百官皆忍俊不禁,氣氛輕鬆了許多。

  「大哥,五哥既開了頭,雲也獻醜了。」

  清朗的聲音響起,趙雲白袍銀甲,拍馬而出。

  他至百步界處勒馬,動作從容不迫。

  取弓、搭箭、瞄準,每一個動作都如行雲流水,帶著白馬將軍特有的優雅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箭如流星,不偏不倚,正中紅心!

  「好!!」

  台下趙雲麾下的靖難軍士從率先歡呼,隨即全場雷動。

  這一箭乾淨利落,毫無花巧,卻顯露出千錘百鍊的基本功。

  姬軒轅撫掌笑道:「好!子龍真乃我千里駒也!來人,取錦袍賜予子龍!」

  侍從正要上前,忽聽一聲高喝:「大司馬且慢!」

  一騎白馬從公孫瓚的座席區衝出,馬上將領年約三旬,面容精悍,正是公孫瓚麾下大將嚴綱。

  他朝姬軒轅抱拳道:「錦袍彩頭,當讓外人先取,方顯公允,大司馬怎可偏向兄弟?末將不才,願與趙將軍一較高下!」

  姬軒轅笑容不變:「嚴將軍既有興致,請!」

  嚴綱也不多言,拍馬退至一百零五步,比趙雲多了五步。

  他開弓時臂上肌肉虬結,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聲。

  更令人驚嘆的是,他並非正面瞄準,而是側身挽弓,箭尖斜指天際。

  「嗤!」

  箭矢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竟繞開前方輕微的風阻,精準地釘入紅心!

  「弧線箭!」


  「好精妙的控弦之術!」

  場中懂行之人都驚呼出聲。

  公孫瓚麾下的白馬義從本就以騎射聞名北疆,嚴綱這一手,確實技高一籌。

  嚴綱收弓,面帶得色:「此箭可得錦袍乎?!」

  劉協在台上看得激動,忍不住站起身,小臉漲紅,連連拍手:「好!好箭法!」

  姬軒轅仍坐著,臉上笑意更深。

  「子龍先射,為何爭先?看我項羽為二位解箭!」低沉如雷的聲音響起,項羽玄甲烏騅,緩緩策馬而出。

  他並未走向百步界,背對靶心,開始向前慢行。

  一步,兩步……十步,二十步……

  全場寂靜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
  項羽走至一百二十步處,忽然勒馬,甚至沒有轉身,只是反手挽弓,憑感覺朝後一射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箭如黑色閃電,精準貫穿紅心!

  「項將軍威武!!」

  項羽麾下的靖難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。

  這些跟隨項羽南征北戰的將士,早就將主將奉若神明,此刻更是與有榮焉。

  台上諸侯使者無不色變,背身盲射一百二十步,這已非人力所能及!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豪邁的笑聲響起,黃忠拍馬而出。

  這位新投的弓弩教頭今日未著甲冑,只一身褐色勁裝,背著他那張「裂石」弓。

  「項將軍神技,黃某佩服。然箭法之道,尚有更高境界!」

  他催馬至一百三十步處,竟在馬上閉上了眼睛!

  滿場譁然。

  黃忠卻不慌不忙,雙手舉弓過頂,松弦,箭出!

  「嗤——!」

  箭矢破空,竟再次命中紅心!

  「閉目射箭!」

  「神乎其技!」

  驚呼聲未落,呂布已縱馬衝出不屑道:「頭頂上射,何足為奇,看我射爾箭心!」

  赤焰馬如一團火焰,瞬息間掠過百步界,直衝一百五十步外!

  呂布在馬上忽然俯身,幾乎貼在馬背上,反手挽弓,從馬腹下向上射出一箭。

  這一箭的角度刁鑽到極致,箭矢在空中劃出近乎垂直的弧線,然後……

  「叮——!」

  不偏不倚,正中先前黃忠那支箭的箭尾,將其從中劈開,自己的箭卻牢牢釘在紅心上!

  「箭破箭!」

  「呂將軍神射!!」

  連姬軒轅都不禁拍案而起,朗聲笑道:「好!不愧是奉先!此箭當載入史冊!」

  呂布勒馬回身,方天畫戟斜指蒼穹,放聲大笑:「此箭,可得錦袍乎?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豪氣干雲,傲視群雄。

  然而笑聲未歇,又一道身影如猿猴般敏捷躥出。

  李存孝!

  這位靖難軍中最悍勇的年輕猛將,拍馬直衝垂楊樹下。

  他不瞄靶,反而抬頭看向樹上那領錦袍,嘴角勾起一抹頑劣笑意。

  「爭來爭去多麻煩!」他縱聲高喊。

  「依我看,誰先拿到手,就算誰的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弓開如滿月!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這一箭不射靶心,直射懸掛錦袍的那截細枝!

  「咔嚓」一聲輕響,樹枝應聲而斷,蜀錦紅袍飄飄落下。

  李存孝縱馬掠過,猿臂輕舒,在半空中一把撈住錦袍,順勢披在肩上,大笑道:「錦袍我笑納啦!」

  「八弟!你!」

  「敬思將軍!休要耍賴!」

  呂布、黃忠、項羽等人齊齊變色,拍馬便追。

  嚴綱、趙雲也忍不住催馬上前。

  數匹戰馬在校場上縱橫奔馳,馬上眾將你爭我奪,那領錦袍在李存孝肩上還沒捂熱,就被呂布一把扯住袍角。

  「給我!」

  「六哥鬆手!」

  「都別搶!是我的!」

  張飛在台下看得眼熱,也嚎叫著衝上去:「給俺也摸摸!」

  七八員當世虎將,圍著那領錦袍拉扯成一團。

  這些人力大無窮,尋常布料哪經得住這般撕扯?

  只聽「嗤啦」一聲裂帛脆響。

  錦袍四分五裂,化作十幾片碎帛,在夏風中飄飄灑灑。

  眾將愣在當場,手裡各抓著一片碎錦,面面相覷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哈!」

  高台上,姬軒轅終於放聲大笑。

  他起身走到台前,看著台下那群或尷尬、或懊惱、或憋笑的兄弟愛將,朗聲道:「今日比射,眾將各顯神通,武藝精良,實乃我軍之幸!一領錦袍何足道哉?」

  他揮手:「來人!凡今日下場比射者,各賜一匹!其餘將士,賜酒肉犒賞!」

  「謝大司馬!」

  歡呼聲震天動地。

  河風拂過,碎錦如蝶。

  這場婚禮上的比射,成了未來數十年被人津津樂道的佳話。

  而靖難軍眾將神射無雙的威名,也隨著各地使者的歸去,傳遍了九州。

  夕陽西下,宴席重開。

  武將們勾肩搭背,互相調侃著方才的糗事,文臣們舉杯暢飲,吟詩作賦,百姓們在遠處的流水席上大快朵頤,歡聲笑語。

  姬軒轅回到主位,舉杯遙敬滿場。

  他的目光掠過一張張面孔,忠誠的兄弟,睿智的謀士,新投的良將,敬畏的使者,還有遠處那些淳樸的百姓。

  順天已立,英才畢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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