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回 故臣歸朝正清名 良緣巧解定赤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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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月,薊縣。

  招賢令的布告頒布後,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下巨石,漣漪迅速向九州擴散。

  各州郡的寒門士子、落魄文人、隱居賢士,乃至胸懷大志卻苦無門路的武人,聞此消息,皆如久旱逢霖。

  短短月余,便有數千人自冀州、青州、并州、乃至豫州、徐州遠道而來,匯聚薊縣。

  城西臨時設立的「招賢館」外,每日排起長隊,士子們或捧書苦讀,或攜策論以待,眼中皆燃著希冀。

  這是打破門第壁壘、直達天聽的機會,是亂世中為數不多可憑真才實學改變命運的路徑。

  而這一日,朝會的氣氛卻格外凝重。

  臨時朝堂內,炭火燒得正旺,可不少老臣卻感到脊背發寒。

  御座之上,九歲的劉協端坐,身側輔政席上,姬軒轅玄衣深服,面色平靜。

  荀彧、郭嘉侍立其後,田豐、沮授分列左右。

  「諸卿,今日有要事議。」劉協開口。

  「大司馬,開始吧。」

  姬軒轅緩緩起身,向殿外示意。

  殿門開啟,一道身影邁入。

  那人年約五旬,面容清癯,三縷長須已見花白,身著半舊儒袍,步履沉穩。

  當他抬頭時,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!

  「盧子干?!」

  「盧尚書?!你……你沒死?!」

  「這、這怎麼可能?!」

  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太常種拂霍然起身,老眼圓睜,御史中丞皇甫酈手中笏板險些掉落,其餘倖存老臣個個面色駭然。

  盧植,熹平年間任尚書,黃巾亂起拜北中郎將,持節平定河北,威震天下,後因得罪宦官左豐,被誣陷下獄,傳聞其在被押送回京途中死於山賊之亂。

  可如今,此人竟活生生站在殿上!

  盧植走到殿中,整衣正冠,向御座深深跪拜:「罪臣盧植,叩見陛下。」

  聲音平靜,卻如驚雷炸響。

  劉協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老臣,小臉上露出好奇,看向姬軒轅。

  姬軒轅踏前一步,朗聲道:「陛下,諸公,六年前,盧公遭宦官左豐陷害,下獄待死,先帝雖知其冤,然受十常侍蒙蔽,未能救之,其時臣得知此事,便設計暗中救出盧公,送至幽州隱姓埋名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臣:「六年來,盧公在琢郡,助臣治理幽州,整頓軍備,招撫流民,更於黃巾、烏桓諸戰中屢獻良策,若無盧公,臣斷不能有今日之功,更無力救駕迎回陛下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清楚明白。

  殿中一片死寂。

  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:「盧子干,你既未死,為何不早向朝廷稟明?隱姓埋名六年,此為欺君!」

  這話說出了不少老臣的心聲。

  盧植抬頭,神色坦然:「公所言極是,植確有欺君之罪,甘願領罰,然當年若現身,左豐及其黨羽豈會罷休?十常侍勢大,先帝亦受蒙蔽,植一死不足惜,然恐牽連家人門生,更恐朝中再無敢言直諫之臣。」

  他看向劉協,眼中含淚:「今陛下蒙塵得救,朝綱初整,植願以此殘軀,為陛下效犬馬之勞,而後……領罪伏誅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悲壯,殿中不少與盧植有舊的老臣,皆面露不忍。

  劉協看向姬軒轅:「大司馬以為如何?」

  姬軒轅躬身:「陛下,盧公之罪,在隱而不報,確為欺君,然其因由,是為避奸佞迫害,其六年所為,皆是為國為民,臣懇請陛下念其情有可原,更念其才堪大用,從輕發落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招賢令初行,需有德高望重、精通經義之臣主持考核,以服天下士子之心,盧公曾任尚書,掌典選舉,更兼清名滿天下,實為不二人選。」

  這話點明了關鍵,盧植現在有用,有大用。

  劉協沉吟片刻,稚嫩的聲音在殿中迴蕩:「盧卿。」

  「罪臣在。」

  「你隱姓埋名六年,雖有苦衷,然欺君之罪不可免,朕今革去你昔日尚書、中郎將等一切官職,削爵去祿。」

  盧植叩首:「罪臣領旨。」


  劉協話鋒一轉:「然,念你為國蒙冤,更念你六年在幽州之功,朕准大司馬所奏,命你以白身暫領招賢館主事,協理招賢令諸事,待事成之後,再論功過。」

  「臣……謝陛下隆恩!」盧植重重叩首。

  這一招,既全了法度,又得了人才。

  朝會散去後,盧植被老友們圍住,噓寒問暖,感慨萬千。

  種拂走到他面前,沉默良久,嘆道:「子干兄,這些年……苦了你了。」

  盧植搖頭:「能見奸佞伏誅,能見天子重振,能見招賢令出,植,不苦。」

  他知道,自己的清名雖因「欺君」稍有瑕疵,但於士林中的聲望反而更甚。

  一個蒙冤六年仍不改其志、隱於邊郡仍心繫社稷的老臣,正是主持科舉、選拔寒士的最佳人選。

  而這份聲望,將為姬軒轅的新政,掃清不少阻力。

  午後,校場。

  冬日的陽光灑在演武場上,積雪未融,寒氣逼人。

  靖難軍將士正在操練,呼喝聲、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。

  姬軒轅披著銀狐裘,在荀彧陪同下緩步而來。

  他遠遠便看見呂布在場上練戟,可那杆曾讓宇文成都都忌憚的方天畫戟,此刻卻舞得有氣無力,招式散亂,全然不見往日凌厲。

  「奉先今日怎麼了?」姬軒轅皺眉。

  荀彧也看出異常,低聲道:「主公可喚李、楊二位將軍來問問。」

  不多時,李存孝和楊再興被召來。

  李存孝咧嘴道:「大哥,六哥這幾日都不對勁,問他也不說,就悶頭喝酒,練戟也心不在焉。」

  楊再興補充:「前日我見他在營中獨飲,醉後念叨什麼昭姬衛家啥的,似是為情所困。」

  姬軒轅恍然。

  蔡邕之女蔡琰,那日洛陽混亂,呂布救她回營,兩人互生情愫。

  可蔡琰早已與河東衛氏次子衛仲道定有婚約,此事呂布應是知道了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姬軒轅失笑。

  「我還當什麼大事。」

  他如今是什麼身份?

  大司馬、驃騎將軍、錄尚書事,總領天下兵馬,輔政天子。

  莫說一個衛家,便是當朝三公,他要提親,對方也得掂量掂量。

  不過,他姬軒轅是講道理的。

  當然,如果道理講不通……

  他麾下數萬靖難軍將士,倒也略懂一些「拳腳」。

  「去,把奉先叫來。」

  片刻後,呂布垂頭走來,抱拳道:「大哥。」

  「奉先,」姬軒轅溫聲道。

  「你與蔡姑娘之事,我已知曉,我只問你,可是真心?她對你,可是真心?」

  呂布抬頭,眼中閃過痛苦,卻堅定道:「大哥,弟非昭姬不娶,那日救她時,她眼中含淚卻強作鎮定……某從未見過那樣的女子,後來相處,她知書達理,更通音律,某……」

  他說不下去了,堂堂虓虎,此刻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。

  姬軒轅點頭,又派人暗中前往蔡府打聽。

  回報很快來了,蔡琰這幾日在家絕食。

  蔡邕焦頭爛額,衛家乃河東大族,婚約早定,若因姬軒轅權勢更大便毀約,他蔡伯喑的名聲就徹底臭了。

  當夜,大司馬府書房。

  燭火下,姬軒轅提筆寫了兩封信。

  第一封致蔡邕。

  第二封致河東衛氏。

  信使連夜出發。

  七日後,河東衛氏的人匆匆趕到薊縣,主動求見蔡邕。

  來的是衛氏族老,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:「蔡公,實在抱歉,我家公子……病勢加重,恐不久於人世,豈敢耽誤令嬡青春?婚約之事,就此作罷,這是當年信物,請蔡公收回。」

  蔡邕愕然。

  衛仲道確實體弱多病,但此前從未聽說「病勢加重」。

  送走衛家人,蔡邕長嘆一聲,對屏風後道:「出來吧。」


  蔡琰紅著眼眶走出。

  「為父……應了。」蔡邕搖頭。

  「謝父親!」蔡琰喜極而泣。

  又過兩日,大司馬府傳出消息,使匈奴中郎將呂布,與蔡邕之女蔡琰定下婚約,擇吉日完婚。

  消息傳開,薊城皆驚。

  有人贊呂布英雄美人,天作之合,有人嘆蔡邕審時度勢,攀上高枝,更有人暗中議論,大司馬為了兄弟的婚事,竟令河東衛氏主動退婚,這份權勢,當真駭人。

  校場上,呂布得知消息,呆了半晌,忽然單膝跪地,對姬軒轅重重抱拳:「大哥!」

  姬軒轅扶起他,笑道:「你既喚我一聲大哥,你的終身大事,我自然要管。」

  他看向周圍聚來的項羽、關羽、張飛、楊再興、李存孝等人,正色道:「不只奉先,你們幾個,若有心儀之人,皆可來告之於我,咱們兄弟,不該只知沙場廝殺,也該有家室之暖。」

  眾將聞言,皆露笑意。

  張飛撓頭大笑:「大哥說得對!等平了天下,俺也要找個婆娘!」

  「主公,俺呢,俺也要婆娘!」典韋也跑過來鬧道,引的眾人哈哈大笑。

  「有,都有!」

  荀彧在一旁看著,心中感慨。

  這位主公,治國時雷厲風行,推行新政不惜與天下世家為敵。

  待兄弟時卻細膩周全,連兒女婚事都親自操持。

  剛柔並濟,恩威並施。

  這樣的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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