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回 玉璽現南宮藏天意 赤霄出武庫定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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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洛陽,南宮。

  殘陽如血,將燒焦的樑柱、坍塌的宮牆染成一片悽厲的暗紅。

  曾經金碧輝煌的漢家宮闕,如今只剩斷壁殘垣,焦木瓦礫間偶爾可見破碎的玉飾、燒黑的青銅器,無聲訴說著四百載王朝的驟然崩塌。

  楊再興按槍立於廢墟前,鑌鐵滾金槍在夕陽下泛著冷光。

  他望著眼前景象,沉默良久,終於低聲嘆息:「四百年的大漢王朝,一夜間竟成灰燼……這便是天命輪轉麼?」

  他聲音很輕,身後只有張飛、關羽、周瑜及數十名靖難軍親衛。

  孫堅已率本部兵馬往宗廟、武庫方向搜尋去了,兩路人馬分開行動,各自搜查。

  關羽丹鳳眼微眯,撫髯不語。

  張飛環眼掃過廢墟,啐了一口:「董卓老賊,真該千刀萬剮!」

  周瑜少年老成,雖只十四歲,此刻卻神色沉靜:「宮室可焚,社稷可毀,然人心向背,方是天下根本,主公救駕西去,若能迎回天子,重振朝綱,大漢氣運未必便絕。」

  楊再興回頭看了周瑜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。

  人心向背?

  他想起大哥姬軒轅這些年所作所為,北擊胡虜,東平黃巾,興修水利,推廣農具,設立醫院,招募寒士……

  幽州百姓提及「涿侯」,哪個不稱一聲「青天」?

  若這天下真要換主人……

  那主人,只能是大哥!

  這話他沒說出口,只在心中默念。

  「報!」

  一名靖難軍什長匆匆奔來,單膝跪地:「將軍!南宮西南角井中,發現一物!」

  眾人精神一振。

  周瑜眼中精光閃過:「速取來!」

  片刻後,兩名士卒抬來一個木盒。

  那盒子以陰沉木製成,尺許見方,表面雕刻雲雷紋飾,雖經井水浸泡,卻未腐朽,顯非凡品。

  周瑜親手接過,置於殘存的一段石階上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打開盒蓋。

  盒內襯著黃綢,綢上置一物,方圓四寸,上紐交五龍,一角鑲金,正是傳國玉璽!

  夕陽餘暉照在玉璽上,那「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」八個篆字,仿佛被點燃一般,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。

  周瑜呼吸一滯,握著羽扇的手微微顫抖。

  饒是他智計過人,此刻親眼見到這代表天下權柄的至寶,仍難掩心中震撼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便是傳國玉璽?」張飛湊過頭來,環眼瞪得溜圓。

  「讓俺看看!」

  他伸手便要去拿。

  「五弟!」關羽低喝。

  「此乃國器,不可輕動!」

  張飛縮回手,訕訕道:「俺、俺就看看……」

  周瑜已回過神來,小心翼翼將玉璽捧起,仔細端詳。

  玉質溫潤,雕工古樸,五龍紐栩栩如生,確是史書所載的傳國玉璽無疑。

  「主公真乃神人。」周瑜喃喃道。

  「竟連玉璽藏於南宮井下都料到了!」

  楊再興卻想得更遠。

  他盯著那方玉璽,眼中光芒閃爍:「有了此物……是不是說明,大哥便是天命所歸之人?便可……便可……稱帝了?」

  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。

  這八個字,是帝王之證,是天命之憑。

  古往今來,多少英雄豪傑為此物瘋狂?

  若大哥得此璽……

  帳內氣氛驟然一靜。

  楊再興這話,太直白,太尖銳,像一把刀子,剖開了所有人心中那層不敢觸碰的窗戶紙。

  「楊將軍慎言!」周瑜迅速將玉璽放回盒中,蓋上盒蓋,又以布帛層層包裹。

  「此乃國器,關乎社稷,主公此時應當已救回陛下,此璽自當歸還陛……嗯……待主公歸來,交予主公定奪處置!」

  他說得委婉,但意思明確,玉璽如何處理,只能由姬軒轅決定。

  在此之前,任何人不得妄議。

  楊再興也意識到自己失言,抱拳道:「先生教訓的是,是再興孟浪了。」

  然而那句話,已如一根細刺,深深扎入在場每個人心中。

  天命……歸屬麼?

  與此同時,武庫附近。

  孫堅按劍立於廢墟間,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長。

  他身後,程普、黃蓋、韓當、祖茂四將肅立,再後是長子孫策、次子孫權及數百親兵。

  南宮、德陽殿等核心區域已被靖難軍先行搜查,孫堅只得轉往宗廟武庫,這裡雖也遭焚毀,但或許還有些遺漏。

  殘垣斷壁間,焦臭撲鼻。

  燒黑的甲冑、斷裂的兵器散落一地,偶爾可見殘缺的竹簡、燒焦的帛書,那是大漢四百年武備與典籍的殘骸。

  「主公,此處怕是無甚收穫了。」黃蓋嘆道。

  「董卓遷都,值錢之物早已搬空,剩下的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一陣腥風卷過,掀開半截燒黑的旌旗。

  旗幟下,露出一角破碎的青石板,石板邊緣,似有微光透出。

  「嗯?」孫堅眉頭一皺。

  黃蓋上前,以刀鞘撥開碎瓦浮土。

  幾名親兵合力,撬開那塊石板。

  石板下並非密室,只是一個狹窄的石龕,被塌陷的木架半掩著。

  沒有金銀珠玉的光芒,只有一道清冷的、仿佛凝著寒霜的氣息,幽幽透出。

  孫堅揮手斥退眾人,親自俯身探手。

  觸手冰涼沉重,似木非木,似鐵非鐵。

  他用力一提,竟從石龕中取出一柄連鞘古劍。

  劍長三尺余,鞘身玄黑,布滿奇古的雲雷紋,樸素無華,卻自有一股沉渾厚重的氣勢。

  孫堅握住劍柄,微微用力。

  「鋥——」

  一聲清越劍鳴,如龍吟九天!

  劍身出鞘三寸,剎那間,赤光流轉,映亮了孫堅鬚髮皆張的臉!

  劍脊之上,兩個古篆銘文清晰可見。

  「赤霄!」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緊隨其後的程普倒吸一口涼氣,這位歷經沙場的老將,聲音竟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高祖斬白蛇之赤霄劍?!怎會在此?!」

  孫堅完全拔出寶劍。

  劍身並非耀眼奪目,卻自有一股鎮壓八荒的威勢。

  光線流轉間,劍身隱隱有赤龍虛影盤旋,仿佛隨時要破劍而出,直上九霄!

  握劍的瞬間,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自掌心傳遍全身,那不是得到寶物的狂喜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跨越四百年時空壓上肩頭的責任。

  「父親!」孫策上前一步,十六歲的少年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。

  「此劍……此劍莫非真是高祖佩劍?!」

  他自幼好武,熟讀史書,自然知道「赤霄」的傳說,漢高祖劉邦以此劍斬白蛇起義,誅暴秦,開四百年大漢基業!

  孫堅沒有回答,只是握緊劍柄,感受著那股仿佛血脈相連的共鳴。

  九歲的孫權站在兄長身側,仰頭看著父親手中古劍,稚嫩的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沉思。

  他忽然開口,聲音清脆:「父親,史載赤霄劍為帝道之劍,非人臣可持 今此劍現於武庫廢墟,是吉是凶?」

  這話問得老成,讓周圍將領都看向這年幼的二公子。

  程普沉吟道:「武庫乃國家重地,藏此神兵,或為鎮壓國運氣數,今董卓殘虐,甚於桀紂,赤霄劍現世……莫非是天意垂示,命主公效法高祖,誅暴安民?」

  「誅暴安民」四字,如重錘敲在孫堅心頭。

  他想起關東聯軍各懷鬼胎,想起袁紹逡巡不前,想起那些諸侯在帳中推諉退縮的嘴臉。

  他又想起董卓西逃時,洛陽百姓的哭嚎,想起沿途所見被裹挾士族的絕望。

  這柄劍,像一面鏡子,照見他起兵時「討逆扶漢」的初衷。

  也像一記警鐘,敲打著他在權力算計中漸生的迷茫。


  孫堅忽然朗聲大笑,將赤霄劍坦然繫於腰間,取代了原本的佩劍:「不過一柄鋒利古劍,正合斬賊之用!」

  他召集心腹,將赤霄劍平放於臨時清理出的石案上。

  目光掃過程普、黃蓋、韓當,最後落在兩個兒子身上。

  「伯符,仲謀,你們近前。」

  孫策、孫權上前。

  孫堅手指輕撫劍身,聲音沉靜而堅定:「此劍,非人臣可私藏之神器,它屬於高皇帝,屬於誅滅暴秦的義舉,屬於『誅暴安民』四字。」

  他看向孫策:「伯符,你可知此劍分量?」

  孫策昂首:「兒知道!持此劍者,當效高祖,提三尺劍,立不世之功,救萬民於水火!」

  「好!」孫堅點頭,又看向孫權。

  「仲謀,你以為呢?」

  孫權想了想,緩緩道:「劍為兇器,然持劍者心志,方定其吉凶,父親得此劍,是天意,亦是考驗,若以此劍爭私利、奪權柄,則凶,若以此劍誅國賊、安黎庶,則吉。」

  孫堅眼中閃過欣慰。

  他起身,握劍指天:「今董卓之惡,天下共見!袁公路等輩,各懷鬼胎,內耗糧草,我等留此無益!等洛陽城內安定後,我等即拔營西進,整頓兵馬,此劍所指,當為董賊,及一切禍國蠹民之輩!」

  他聲音如金鐵交鳴,在廢墟間迴蕩:「我等功業,當在沙場搏取,而非寄望於一方死物,赤霄劍是鞭策,不是祥瑞,它提醒某,孫文台起兵,為的是誅暴安民,不是割據稱雄!」

  眾將肅然,齊聲抱拳:「願隨主公!」

  當夜,星月之下。

  孫堅獨立營外,手握腰間劍柄。

  赤霄劍沉寂無聲,卻仿佛與他血脈中「江東猛虎」的剛烈之氣共鳴。

  孫策在不遠處練戟,戟風呼嘯,少年眼中燃燒著與父親一樣的火焰。

  孫權坐在殘垣上,仰望星空,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洛陽的焦土氣息中,孫堅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他的目標,不再是模糊的「據有江東,觀望天下」,而是清晰的「效法高祖,以劍開創」。

  這條路或許更難走,但……

  他握緊劍柄,眼神如鞘中赤霄,內斂,卻已蘊藏斬開時代的鋒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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