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回 朝堂對峙顯崢嶸 袁紹離京布暗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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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洛陽,南宮。

  德陽殿上,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。

  龍椅上,十四歲的少帝劉辯面色蒼白,手指緊緊抓著袍袖,身體微微顫抖,珠簾之後,何太后早已被軟禁,今日甚至未能臨朝。

  殿下,百官肅立。

  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。

  董卓。

  他今日未著朝服,而是一身玄色蟒袍,腰佩七尺長劍,大剌剌地站在御階之下,距龍椅不過十步。

  更令人心悸的是,在他身側三步處,宇文成都按劍而立。

  這位單騎斬丁原的殺神,讓滿殿公卿戰慄不止,他就那樣靜靜站著,卻仿佛一尊隨時會暴起噬人的凶獸。

  董卓的目光掃過百官,如鷹視狼顧。

  「諸位。」

  他開口,聲音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「今皇帝暗弱,不足以奉宗廟,我將效伊尹、霍光之故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如驚雷炸響:「欲廢嫡立庶。」

  「孰贊成?孰反對?」

  死寂。

  絕對的死寂。

  有人額角滲出冷汗,有人雙腿發軟。

  「我袁紹,不允。」

  聲音清朗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
  所有人猛地轉頭。

  只見袁紹昂然出列,手持司隸校尉印綬,一步步走向殿門。

  他走到東門處,轉身,直視董卓。

  「當今朝廷初定,召爾等入京,本為輔佐天子,安定庶民。」

  袁紹聲音漸高,字字如刀:「而你?卻幾次三番妄議廢嫡長而立庶,豈不是蓄意謀反?!」

  「嘩——」

  殿內一片譁然!

  「袁本初瘋了?!」

  「他怎敢......」

  董卓臉色瞬間陰沉。

  他盯著袁紹,眼中殺機翻湧:「天下事在我!我今為之,誰敢不從?!」

  這是赤裸裸的宣告,這天下,我說了算!

  袁紹卻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中,滿是譏諷與悲涼:「天下之事,在皇帝,在諸位忠臣,你?」

  他抬起手中印綬,指向董卓:「只不過是一篡逆之輩,又待怎樣?!」

  篡逆!

  二字如刀,刺破所有偽裝!

  董卓暴怒!

  「豎子!」他猛地拔劍。

  「爾要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?!」

  劍光凜冽,寒意逼人。

  袁紹也拔劍出鞘:「我劍也未嘗不利!」

  劍鋒直指董卓!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殺意,在空中碰撞!

  「鏘!鏘!鏘!」

  宇文成都及周遭數十名西涼甲士,齊齊拔劍!

  劍鋒所指,皆是袁紹!

  一瞬間,大殿之上,劍拔弩張!

  空氣凝固。

 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
  董卓握劍的手,青筋暴起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袁紹,眼中凶光閃爍。

  殺?

  還是不殺?

  袁紹......汝南袁氏,四世三公,天下士族領袖。

  殺他一人容易。

  但殺之後果......

  董卓腦中飛快盤算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「董公息怒!息怒啊!」

  「本初!還不快向董公賠罪!」

  「都是同朝為臣,何必兵戈相見!」

  王允、袁隗、楊彪等人紛紛上前,擋在二人之間。

  勸解聲,求情聲,響成一片。

  袁紹看著這些往日高談闊論、此刻卻惶惶如犬的「諸公」,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,與悲哀。


  他追求了一生的名正言順。

  他為之奮鬥的綱常禮法。

  在這兵權刀劍面前……

  什麼也不是。

  亂世,真的來了。

  一個更加野蠻、更加直接的時代。

  在這裡,高官門第、世家貴族、詩書禮樂......都是狗屁。

  唯有刀劍,唯有兵馬,才有話語權。

  袁紹緩緩垂劍。

  他最後看了董卓一眼。

  那眼神冰冷如淵,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老虎,在黑暗中蟄伏,等待時機。

  然後轉身大步走出德陽殿。

  印綬,被他隨手丟在殿門前。

  當夜。

  洛陽城樓。

  袁紹獨自立於垛口,玄色披風在秋夜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遠處,西涼軍營篝火連綿,如星河墜地,那是董卓的兵馬,那是亂世的烽火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,自己十五歲那年。

  那時他風華正茂,一次詩會過後,他在袁府後院的梧桐樹下,親手埋了一壇酒。

  那時他想,待到功成名就,定要挖出這壇酒,與天下英豪共飲。

  何等意氣,何等抱負。

  可現在......

  他知道,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
  至少,不是以他想像中的方式。

  「本初。」

  身後傳來聲音。

  袁紹未回頭:「叔父。」

  袁隗走到他身側,望著遠方篝火,良久,嘆息:「你今日......太衝動了。」

  「衝動?」袁紹笑了,笑聲中滿是自嘲。

  「叔父真以為,我是衝動?」

  袁隗轉頭看他。

  袁紹緩緩道:「我們汝南袁氏,天下第一豪門,門生故吏遍布州郡,聯姻結盟牽涉半數世家,這個網絡,龐大到連皇帝都忌憚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董卓初入洛陽,立足未穩,他要的是掌控朝局,不是與整個士族集團為敵,活著的袁家人,是他最好的人質籌碼,只要你們還在洛陽,理論上就能牽制我。」

  「而一旦殺害袁氏子弟......」袁紹眼中閃過冷光。

  「就等於徹底撕破臉皮,再無轉圜餘地。」

  袁隗瞳孔微縮:「你是故意......」

  「董卓是梟雄,不是瘋子。」袁紹打斷。

  「他身邊更有李儒、賈詡等智士,他懂得算計,所以我的『魯莽』,他不敢接,也不願接。」

  他看向袁隗:「非但如此,為了安撫天下士族,他必須對袁家賦予厚待,做出姿態,看,我董仲穎有容人之量,連當面頂撞我的袁紹,其家族都安然無恙。」

  袁隗沉默良久,終於緩緩點頭。

  「那你接下來......」

  「離開洛陽。」袁紹轉身,望向北方。

  「去渤海。」

  「渤海?」袁隗一愣。

  「那裡......」

  「那裡是冀州門戶,臨海富庶,民風彪悍。」袁紹眼中精光閃爍。

  「更是遠離董卓刀鋒,又能窺視中原的好地方。」

  「叔父保重,董卓不會動袁家,但你們也需謹慎,待我在渤海站穩腳跟......」

  後面的話,他沒說。

  但袁隗懂了。

  亂世已至,袁氏這艘大船,需要有人掌舵,也需要有人另闢蹊徑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袁隗嘆息。

  「家裡,有我。」

  袁紹深深一揖。

  轉身,走下城樓。

  當夜,袁紹棄官離京。

  只帶了兩樣東西。

  一柄劍。

  一壇從梧桐樹下挖出的,塵封數十年的酒。


  數日後。

  渤海郡,太守府。

  「主公,洛陽詔書。」

  逢紀雙手呈上一卷明黃絹帛,神色複雜。

  袁紹接過,展開。

  目光掃過,嘴角緩緩勾起。

  「董卓封我為......渤海太守?」

  逢紀低聲道:「董卓這是在示好,還是......」

  「示好?」袁紹笑了,笑聲越來越大。

  「他這是在告訴我,袁本初,你的算計,我看穿了,但我不得不按你的劇本走。」

  他將詔書隨手丟在案上:「這就是世家的遊戲規則,表面妥協,暗地較量。」

  逢紀似懂非懂。

  袁紹卻已望向西方,眼中光芒閃爍:「董卓廢立之日,不遠了。」

  「而天下討董之聲......也該響了。」

  他想起那夜城樓所見,西涼軍營的篝火。

  想起德陽殿上,董卓囂張跋扈的臉。

  想起那個站在董卓身側,如凶獸般的宇文成都。

  「亂世啊......」

  袁紹輕聲自語:「那就看看,誰才能在這亂世中……」

  他握緊腰間劍柄:「笑到最後。」

  洛陽。

  董卓看完袁紹接任渤海太守的回執,冷笑一聲,將絹帛扔進火盆。

  李儒躬身:「岳父,袁紹此去,如虎歸山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董卓擺手。

  「但此時,不能動袁家。」

  賈詡垂目:「主公明智,穩住士族,方能行廢立之事。」

  董卓眼中凶光一閃:「那就開始吧。」

  九月廿八。

  董卓大會百官於崇德殿。

  持劍上殿,逼少帝劉辯退位。

  立陳留王劉協為帝,是為獻帝。

  自封相國,贊拜不名,入朝不趨,劍履上殿。

  夜宿龍床,姦淫宮女。

  僭越之舉,日甚一日。

  而消息傳出,天下震動。

  討董之聲,如燎原之火,在各州郡燃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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