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回 北邙迎帝豺狼至 虛張聲勢懾洛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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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八月。

  殘夏的風帶著焦灼的氣息,卷過河南尹的曠野。

  自洛陽方向升起的濃煙,數日未散,將半邊天空染成渾濁的灰黃色。

  那不僅僅是宮室焚燒的煙火,更是一個時代崩塌的餘燼。

  官道上,一支軍隊正朝著洛陽疾行。

  軍陣中央,是一輛較為寬大的車駕。

  車內,并州牧、傲襄侯董卓踞坐其中,一身戎裝,面膛赤紅,虬髯如戟。

  他此刻雖眉頭緊鎖,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貪婪。

  車駕旁,一騎並行。

  馬上將領年約二十,身長竟達一丈有餘,肩寬背闊,體態雄健如虎。

  他生著一副鮮卑人的深邃五官,鼻樑高挺,眼窩深陷,但眉宇間卻無半分蠻氣,反而俊朗非凡,堪稱世間少有的美男子。

  他胯下那匹戰馬通體赤紅如血,無半根雜毛,馬鬃飛揚間隱有火光流轉,正是西域名駒「赤兔」。

  而他手中那杆兵器,更是駭人,長達丈二,通體鎏金,頂端鑄成鳳翅之形,刃口寒光凜冽。

  此乃鳳翅鎏金鏜,重達一百七十八斤,尋常武將莫說揮舞,便是提起都難。

  此人便是董卓義子,董成都,字伯威。

  他本名宇文成都,乃鮮卑宇文部首領之子。

  熹平年間,檀石槐統一鮮卑後清算各部,宇文部遭滅頂之災。

  年僅八歲的宇文成都被父母拼死送出,一路流亡至并州。

  途中與一頭餓虎搏殺,險些喪命,恰被董卓率軍救下。

  董卓見他小小年紀便能與猛虎相搏,神力驚人,又生得俊美異常,頓時心生愛才之意,收為義子,改漢姓董,賜字伯威。

  這些年來,董卓待他如親生,甚至有意將他作為繼承人。

  軍中皆知,這位「伯威公子」不僅是董卓最鋒利的刀,更是董家的未來。

  「成都啊。」

  董卓撩開車簾,望向洛陽方向:「你說這少帝......咋還沒個信兒呢?」

  他語氣焦躁,但眼底深處,卻是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
  數月前,何進召他進京「清君側」,他敏銳地嗅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
  然而臨行前何進又反悔,命他「暫駐待命」。

  定是那屠戶察覺了袁紹等人的算計。

  但董卓豈會罷休?

  他已走到這一步,退不得!

  於是他自作主張,率三千西涼鐵騎繼續東進。待到河南尹境內,便見洛陽濃煙沖天。

  宮變了!

  天賜良機!

  「父親莫急。」宇文成都聲音清朗。

  「宮中大亂,少帝必被宦官挾持出逃,北邙山乃洛陽北去要道,他們定會經過此地,孩兒已派斥候四下探查,很快便有消息。」

  董卓點頭,對這個義子,他是十二分的滿意。

  武功蓋世,心思縝密,更難得的是忠心耿耿。

  有子如此,何愁大業不成?

  正思忖間,前方蹄聲急促。

  「報——!」斥候飛馬來報。

  「將軍!北面發現車駕!約百餘人,打著天子旌旗,正朝此處來!」

  董卓眼中精光大盛:「來了!」

  他當即下令:「全軍列陣!整肅軍容!成都,隨為父前去迎駕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三千西涼鐵騎迅速在官道兩側列開陣勢。

  甲冑鮮明,刀槍如林,肅殺之氣沖天而起。

  不多時,北面煙塵起處,一支狼狽的隊伍緩緩出現。

  隊伍中央,兩輛破損的馬車格外顯眼。

  車前雖有儀仗,卻已歪斜不堪,護駕的羽林衛人人帶傷,甲冑染血。

  正是少帝劉辯、陳留王劉協一行!

  同行的還有太尉崔烈、司徒王允、河南尹王宏等大臣,以及數十名僥倖逃過袁紹屠殺的宦官、宮人。

  眾人見前方軍陣嚴整,先是一驚。

  待看清「董」字大旗,王允等人面色稍緩,卻又立刻轉為更深的憂慮。

  車駕停下。

  董卓急忙下車,帶著宇文成都及一眾部將,快步上前。

  「臣,傲襄侯、并州牧董卓。」

  他撩袍跪地,身後眾將齊跪。

  「見駕來遲,罪該萬死!吾皇萬歲!」

  聲音洪亮,在曠野中迴蕩。

  馬車簾幕掀開。

  先探出頭的是年僅九歲的陳留王劉協。

  他雖衣衫染塵,小臉蒼白,眼神卻清明鎮定,與年齡極不相稱。

  隨後,十四歲的少帝劉辯才顫巍巍地露出頭來,眼中滿是驚恐,嘴唇哆嗦著,竟說不出話。

  劉協見狀,輕輕碰了碰兄長。

  劉辯這才如夢初醒,結結巴巴道:「起......起身吧。」

  「謝陛下!」董卓起身,目光快速掃過兩位皇子,心中已有計較。

  劉協直視董卓,稚嫩的聲音卻帶著不屬於孩童的威嚴:「你便是董卓?」

  「臣是。」

  劉協微微頷首,繼續道:「陛下有言,前者黃巾謀反之時,你討伐失利,損兵折將,你可知罪?」

  這話說得突兀,卻是劉協在試探,試探董卓的態度,試探他是否還敬畏皇權。

  董卓心中冷笑,面上卻恭順:「臣知罪,臣治軍不力,貽誤戰機,甘受責罰。」

  劉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接道:「今朝廷新創,你救駕來得及時,實為大功一件,今後需將功補過,好自為之。」

  「遵旨!」董卓躬身。

  「臣蒙天恩,怎敢不盡心竭力,以報朝廷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抬頭道:「此處非久留之地,請陛下、殿下速速還宮!臣願率軍護駕!」

  「准。」劉協點頭,放下車簾。

  王允等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。

  還宮?

  宮在何處?

  洛陽此刻,恐怕已是袁紹的天下!

  但他們沒有選擇。

  董卓已轉身下令:「全軍聽令!護送陛下、殿下還宮!成都,你率前軍開路,凡有阻攔者,格殺勿論!」

  「諾!」宇文成都翻身上馬,鳳翅鏜斜指前方。

  「前軍,隨我來!」

  赤兔馬嘶鳴一聲,如箭射出。

  三千鐵騎護衛著車駕,調轉方向,朝著洛陽緩緩行去。

  車駕中,劉辯終於緩過神來,顫聲問弟弟:「協弟,這董卓......」

  「皇兄莫怕。」劉協握住他的手,聲音雖輕卻堅定。

  「董卓是臣,您是君,只要我們不亂,他便不敢造次。」

  話雖如此,他稚嫩的手心,也沁出了冷汗。

  董卓回到車中,與身旁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對視一眼。

  此人面容清瘦,三縷短須,正是董卓女婿,西涼集團首席謀士李儒,字文優。

  「文優。」

  董卓壓低聲音,眼中野心再不掩飾:「你看這少帝如何?」

  李儒捻須微笑:「孱弱無主,不堪為帝,陳留王雖年幼,卻聰慧果決,有明君之相。」

  「正是!」董卓撫掌。

  「何進已死,袁紹屠宮,朝中無人,此乃天賜良機!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只是......咱們只有三千兵馬,洛陽城中,尚有北軍五校、虎賁羽林,更有丁原、喬瑁等外兵陸續入京,兵力不足啊。」

  李儒眼中閃過狡黠:「岳父勿憂,儒有一計,可讓洛陽諸公,不敢輕舉妄動。」

  「哦?快快道來!」

  「虛張聲勢。」李儒緩緩吐出四字。

  「今夜開始,令三千兵馬分批入城,白日進城,夜間出城,繞道再從其他城門進入,如此循環往復,造成我西涼援軍源源不斷、兵力無窮之象。」


  他微微一笑:「洛陽諸公不知虛實,必生忌憚,屆時岳父再稍施手段,分化拉攏,這朝局......便是咱們的了。」

  董卓聽得眼睛發亮,哈哈大笑:「好計!好計!文優真吾之子房也!」

  他當即傳令,依計而行。

  當夜,洛陽。

  袁紹剛剛肅清宮中殘餘宦官,正與袁隗、曹操等人商議善後。

  忽有軍士來報:「將軍!董卓率軍入城了!」

  「多少人?」袁紹急問。

  「約......約千餘騎,但城西、城北皆有西涼軍進城,絡繹不絕,不知總數!」

  袁紹臉色一變。

  曹操皺眉:「董卓哪來這麼多兵?他在并州,最多不過萬餘......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又一軍士來報:「董卓又有一批兵馬從東門入城!約千騎!」

  袁隗捻須沉吟:「莫非......他傾巢而出了?」

  眾人面面相覷,心中皆生忌憚。

  他們不知道的是,此刻進城的「新軍」,正是白天出城的那一批。

  董卓用這拙劣卻有效的把戲,成功唬住了洛陽諸公。

  而隨著時間推移,其他接到何進詔令的外兵也陸續抵達:

  并州刺史丁原,率五千并州軍屯於孟津。

  東郡太守喬瑁,率三千兵馬駐於城東。

  還有鮑信、張楊、王匡等人,各帶數百至數千不等的兵馬,湧入洛陽。

  一時間,這座帝國都城竟匯聚了數萬外兵,魚龍混雜,局勢詭譎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千里之外,幽州,涿郡。

  靖難軍大營,校場。

  呂布正指揮新募士卒操練陣型。

  方天畫戟在陽光下寒光凜冽,他每一戟揮出,必帶起破風之聲,看得新兵們目眩神迷。

  高台之上,姬軒轅與郭嘉並肩而立,遙望校場。

  自立京返燕後他就立馬開始整頓兵馬,還好項羽和李存孝也平安無事地返回了。

  「奉先將軍愈發沉穩了。」郭嘉搖著羽扇,輕笑。

  「若在從前,讓他練兵,怕是早不耐煩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點頭,眼中閃過欣慰。

  他想起原本歷史中,呂布在丁原麾下,被董卓以一匹赤兔馬、些許財寶便策反,弒父奪權。

  而如今,呂布是他姬軒轅的兄弟,是靖難軍的奮威將軍、五原亭侯。

  丁原帳下,再無呂布。

  只有張遼、高順等將。

  那麼洛陽的局勢,又會如何演變?

  「奉孝。」

  姬軒轅忽然開口:「你說那些邊軍此刻到洛陽了嗎?」

  郭嘉掐指算了算:「算腳程,該是到了,若嘉所料不差,此刻洛陽城中,怕是已亂成一鍋粥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銳光:「主公,咱們該準備了。」

  「是啊。」姬軒轅望向南方,目光深邃。

  「準備了這麼久,也該動一動了。」

  「傳令。」姬軒轅轉身,聲音肅然。

  「各營加緊操練,糧草器械備足,待洛陽消息確鑿,咱們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
  「奉詔,進京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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