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回 暗夜啟程謀遠略,鐵蹄將鑄定邊功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姬軒轅眼前驟亮!

  胡車兒?

  未來那個在張繡麾下勇冠三軍、能負五百斤、日行七百里的奇人胡車兒?

  此人竟是胡主事的遠房侄兒,陰差陽錯下已投在自己軍中,而自己此前竟毫不知情。

  「胡車兒。」

  姬軒轅壓下心中訝異問道:「從今日起,你便不是普通士卒了,現有一樁重任交予你,可敢前往?」

  「有何不敢!」胡車兒胸膛一挺,聲如悶雷。

  「將軍之命,小人萬死不辭!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姬軒轅頷首:「我不要你死,我要你活著回來,此番事成,必有重賞……」

  他略一沉吟,道:「想必軍中也傳開了,我欲遴選一批精銳前往邊塞歷練,若你此番功成,我許你一個名額,並破格擢你為百夫長。」

  胡車兒聞言,黑臉上霎時湧起激動潮紅。

  呂布為爭這「邊塞歷練」的名額,這些時日幾乎住在了校場,日夜操練麾下騎兵,其狂熱全軍皆知。

  如今自己只需完成護送之任,便能得此機會,甚至直接升為百夫長!

  「將軍!」胡車兒單膝重跪,抱拳過頭。

  「胡車兒定不負將軍重託!縱粉身碎骨,亦必保車隊平安抵洛!」

  「起來。」姬軒轅虛扶一下,仔細交代了任務細節。

  雖不知此胡車兒是否與史載那般忠勇可信,但觀其言行氣度,加之有其叔父胡主事同行管束,應不至出大紕漏。

  且據他所知,胡車兒之勇力,擔任此行護衛,綽綽有餘。

  此事便如此定下。

  是夜,月隱星稀,寒意未褪。

  車隊悄然駛出涿郡北門,為掩人耳目,特擇深夜啟程。

  臨行前,甄儼將甄宓留在了太守府。

  「此去洛陽,事務繁雜,恐無暇照看宓兒。」甄儼對姬軒轅拱手,言辭懇切。

  「且她二姐初嫁,正是需家人相伴之時,便讓宓兒在此多盤桓些時日,陪陪她二姐,待儼從洛陽歸來,再接她不遲。」

  姬軒轅點頭應下,心中卻明鏡似的。

  陪二姐?

  甄脫這幾日與趙雲正是新婚燕爾、如膠似漆之時,眼裡哪還容得下旁人?

  這不過是甄逸父子又一次不動聲色的「投資」。

  將甄宓留在姬軒轅身邊,既是加深聯繫的紐帶,亦是對他品性的又一次無聲考驗。

  馬車轆轆遠去,沒入黑暗。

  府門前,姬軒轅裹緊裘衣,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,輕咳了兩聲。

  「小甄宓,有沒有想為師啊?」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。

  郭嘉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,手裡晃著個空酒葫蘆,桃花眼裡閃著戲謔的光,湊到安靜立在廊下的甄宓面前。

  甄宓抬起沉靜的小臉,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:「想。」

  「哎——」郭嘉拖長了調子,用空葫蘆輕輕點了點她額頭。

  「你這張小臉,可半點『想』的意思都沒有。口是心非,非君子……呃,非淑女所為也。」

  甄宓也不爭辯,只是將懷裡抱著的幾卷簡牘默默抱緊了些。

  「來,三月未見,讓為師好好考校考校你近日功課。」郭嘉擺出師道尊嚴的架勢,只可惜那沒個正形的站姿和空空如也的酒葫蘆,讓這「威嚴」大打折扣。

  「若答得不好,可是要罰抄書的。」

  「先生請問。」甄宓聲音清泠,依舊沒什麼波瀾。

  郭嘉眼珠一轉,隨口道:「《詩》云:『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』何解?何以處世當如此?」

  甄宓略一思索,便開口道:「此言戒慎恐懼之意,臨深淵恐墜,履薄冰恐陷,喻人居高位或處危境,當時時自省,謹言慎行,以防失足,然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看向郭嘉:「若人人皆如此畏首畏尾,裹足不前,則無人敢臨深淵而架橋,履薄冰而探路,宓以為,謹慎固然需有,然勇毅開拓之心,亦不可廢,恰如將軍行事。」

  最後一句,聲音雖輕,卻讓郭嘉微微一怔。


  他看向甄宓,小女孩的目光已越過他,投向正轉身走向書房的、那道裹在厚裘中的蒼白背影。

  郭嘉摸了摸下巴,忽然笑了,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:「小丫頭,眼光倒毒,行了,今日考校算你過了,喏,賞你的。」

  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油紙包,裡面是幾塊飴糖。

  甄宓看了看糖,又看了看郭嘉,沒接。

  「放心,沒下毒。」郭嘉沒好氣。

  「你師父我再沒個正形,也不至於拿拿糖害自己學生。」

  甄宓這才接過,低聲道:「謝先生。」

  卻依舊沒吃,只是攥在手裡。

  「走吧,外邊冷,回屋去,為師今日大發善心,給你講講《史記》里陳平盜嫂……呃,陳平六出奇計的故事。」郭嘉自覺失言,趕緊咳嗽兩聲掩飾,打著哈哈引甄宓往偏廳走去。

  姬軒轅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「師徒」對話,嘴角微揚,搖了搖頭。

  書房內,炭火安靜燃燒。

  姬軒轅在案前坐下,典韋默默添了炭,又斟了盞熱茶放在他手邊,然後抱著雙戟,如鐵塔般立在門側陰影里。

  案上堆著今日各地送來的文書:招賢館新錄士子的策論摘要、各工坊旬報、田豐沮授關於春耕進度的呈文、邊境探馬送回的有關鮮卑部族異動的零星消息……

  姬軒轅一份份批閱,不時提筆寫下批示,蒼白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青,偶有咳聲壓抑在喉間。

  待處理完大部分緊急事務,窗外已透出蒙蒙青灰色。

  他擱下筆,靠向椅背,閉目緩了緩神。

  甄儼的車隊已出發,琉璃拍賣之事交由奉孝與甄家運作,他只需靜候佳音。

  眼下涿郡內政已上軌道,鹽利穩固,曲轅犁普及順利,民心漸附,招賢館雖引風波,卻也實實在在網羅了一些可用之才。

  是時候將目光投向更遠處了。

  「涿郡雖定,然僅一郡之地,終是池淺。」姬軒轅睜開眼,望著跳躍的燭火,低聲自語。

  幽州十一郡國,涿郡不過其一。

  想要真正在這亂世立足,擁有更廣闊的戰略縱深與資源,必須向外擴張。

  沿用涿郡模式,以新政、產業慢慢滲透其他郡縣?

  非不可行,但太慢,且易遭當地豪強與既得利益者激烈反彈,耗費財力精力難以估量。

  他這病弱之軀,未必等得起。

  最直接、最快捷,亦最能凝聚人心、積累聲望的方式,莫過於軍功。

  而在這東漢末年,何處軍功最盛?

  何處最能彰顯武勇、獲取朝廷認可、同時贏得邊民擁戴?

  邊疆!

  自熹平六年(177年)夏育、田晏、臧旻三將征鮮卑慘敗後,朝廷對塞外胡族轉為守勢,鮮卑、烏桓氣焰愈熾,寇邊掠掠幾成常態。

  幽、並、涼三州邊郡,軍民苦之久矣。

  若能提勁旅,北擊胡虜,守土安民,何愁功名不立?何愁聲望不彰?

  屆時,攜大勝之威,再行新政,阻力必小得多。

  「羽弟、奉先、永曾……他們等的,也是這個機會吧。」

  這些弟弟,皆是天生為戰場而生的猛虎。

  一直困於涿郡剿匪靖安,雖能磨礪,卻難真正展其爪牙。

  「欲北上擊胡,騎兵至關重要。」姬軒轅思路漸晰。

  「鮮卑烏桓,來去如風,騎射精良,漢軍以往敗多勝少,非獨將士不勇,裝備、戰法亦存差距。」

  他再次提起筆,鋪開一張新紙,眼神變得專注而明亮。

  「是時候,把『騎兵三件套』搞出來了。」

  筆鋒落下,線條漸次呈現。

  所謂「騎兵三件套」——馬鞍、馬鐙、馬蹄鐵。

  此時漢軍騎兵,所用多為「高橋鞍」,前後鞍橋較高,能提供一定支撐,然舒適性與人馬貼合度仍有欠缺,馬鐙則多為單邊皮套或木鐙,主要供上馬時踏足之用,騎行時輔助有限。

  姬軒轅要做的,是對現有高橋鞍進行改良,強化襯墊,優化曲線,使其更貼合馬背與騎者臀腿,減輕長途奔襲的疲勞,提升騎射與劈砍時的穩定性。


  而雙邊馬鐙,則是關鍵一躍。

  畫出兩個對稱的、結實可靠的金屬馬鐙。

  雙邊馬鐙的普及,將使騎兵雙腳皆有穩固支撐,極大解放雙手,使得騎射精度、長兵操控、複雜戰術動作(如側身劈砍、回身馳射)的實現成為可能,堪稱騎兵戰鬥力的一次革命性提升。

  最後,是馬蹄鐵。

  此物看似簡單,卻是保障騎兵持續作戰能力的基石。

  戰馬蹄部角質層雖硬,但在不同地形長途奔馳、負重、衝鋒時,極易磨損、開裂甚至脫落,導致戰馬報廢。一匹良馬,價值不菲,非尋常農戶所能負擔,折損更是巨大損失。

  姬軒轅細緻地畫出馬蹄鐵的形制、尺寸、釘孔位置,並在一旁標註鍛造要點:需用韌性好的熟鐵,弧度須與馬蹄自然形狀契合,釘釘時需注意深度,既牢固又不傷及馬蹄活肉……

  有了馬蹄鐵保護,戰馬蹄部磨損將大大降低,複雜地形通過能力、長途行軍耐力、乃至戰場生存率都將顯著提高。

  同時,戰馬服役壽命延長,也意味著騎兵部隊的維持成本下降,更可進行更頻繁、更大範圍的機動與作戰。

  這三樣物事,技術門檻不高,材料易得,一旦設計定型,便可快速量產。

  以如今涿郡工匠的技藝與「流水作業」的效率,全力開工,數月之內裝備全軍,並非難事。

  「裝備精良,訓練有素,再佐以合宜戰法……」姬軒轅停下筆,審視著圖紙,眼中閃過銳芒。

  「如此騎兵,面對鮮卑烏桓,戰力至少可提升三成!屆時,邊疆建功,便非空談。」

  他將圖紙小心捲起,喚來門外侍立的親兵。

  「速將此圖送至軍工坊,交於大匠李韋,命其依圖試製,優先打造,務求精良,所需物料、人手,盡數滿足,製成樣品後,即刻送來我看。」

  「諾!」親兵雙手接過圖紙,匆匆離去。

  此時,天光已大亮。

  郭嘉不知何時又溜達了回來,倚在書房門框上,手裡竟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羹湯。

  「師兄,一夜未歇?來,廚下剛熬的雞髓筍羹,最是溫補。」

  他將羹碗放在案上,瞥見姬軒轅蒼白疲憊的臉色,難得正經道:「事要謀,身子更要緊,你要是倒了,咱們這群人可真得散夥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接過羹碗,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冰涼的指尖。

  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,鮮香暖意緩緩沁入肺腑。

  「奉孝,甄儼那邊,沿途打點與洛陽拍賣的諸多關節,還需你與元皓、公與多費心。」姬軒轅邊吃邊道。

  「尤其是拍賣之策,務必造足聲勢,引那些豪貴爭搶,所得金帛,一部分用於採購優質鐵料、皮革,尤其是幽州緊缺的物資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郭嘉點頭,桃花眼微眯。

  「師兄放心,嘉定讓那些洛陽貴人,心甘情願掏空家底,還覺得占了天大便宜。」

  姬軒轅微微一笑,繼續道:「此外,暗中留意朝廷對邊疆戰事的動向,尤其是幽州各部兵馬調度、刺史態度,我們欲動兵,需有朝廷明旨或默許,至少,不能落下『擅啟邊釁』的口實。」

  「已在留意。」郭嘉道。

  「元皓先生近日正與幾位舊交書信往來,探聽風聲,如今朝廷對鮮卑是又恨又怕,既想震懾,又怕再敗損了最後顏面,若有邊將能主動請纓,小勝幾場,朝廷怕是樂見其成。」

  「如此便好。」姬軒轅喝完最後一口羹,放下碗,目光投向牆上懸掛的幽州輿圖。

  「待騎兵新裝備就位,兵精糧足,時機恰當時……」

  他手指緩緩划過地圖上代郡、上谷、漁陽等邊郡的位置。

  「便是我們,北定邊患,揚威塞外之時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