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打馬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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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胡鬧,爬這麼高,也敢肆意往下跳,若摔傷了怎麼辦?」

  柳聞鶯頭頂傳來裴定玄的聲音,帶著薄怒。

  柳聞鶯從他懷裡抬起頭,臉上還帶著躍下的興奮的紅暈。

  她往那棵桂樹瞄了一眼,撇撇嘴:「這也不算高呀,哪裡有你說的那般嚇人。」

  她嘴硬嬌憨,裴定玄無奈失笑。

  他不願與她爭辯,分毫不捨得苛責於她,更不願因些許小事傷了兩人情分。

  裴定玄壓下心底後怕,放軟語氣。

  「你若想看外面的光景,不必爬樹冒險。」

  柳聞鶯聞言,當即垮下小臉。

  「可你總不許我出去,次次都說我身子未大好,需要靜養。

  我自己清楚,身子早就無礙了,日日困在院裡,實在憋得難受。」

  裴定玄靜靜聽著她的抱怨,不再多言。

  珠兒早已撿了她的繡鞋過來,裴定玄擺擺手,示意她退下。

  他親自蹲下身,握住她的腳踝,替她將鞋穿上。

  被他握住的肌膚開始發燙,柳聞鶯不知所措,「你……」

  裴定玄替她穿好鞋,站起身,「走吧。」

  然後,反手輕輕牽住她的柔荑,穿過園中花木。

  他的手很大,掌心有薄繭,磨著她的皮膚,有些粗糙的暖意。

  宅院很大,大得空曠。

  亭台樓閣,假山水榭,無一不精緻,卻透著沒有人氣浸潤過的冷清。

  柳聞鶯任他牽著,以為又要被帶回屋子。

  然而,他帶著她穿過月洞門,走過長長的迴廊。

  這還是柳聞鶯第一次走出她住的後院。

  每次想往前院的垂花門走,都會被珠兒以各種理由和形式勸回去。

  終於,穿過垂花門,再走一段路,前方不遠處看見影壁,青磚砌成,上頭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。

  「你是要帶我出去?」柳聞鶯轉頭看他,不確定問道。

  「嗯,再不帶你出去,怕是要將家裡鬧得不成樣了。」

  裴定玄說著,眸中促狹。

  柳聞鶯被說得臉紅耳熱,「我哪有?」

  她又不會拆家。

  甩開他的手,柳聞鶯迫不及待朝著朱漆大門衝去。

  門外的世界,近在眼前。

  終於,柳聞鶯跨過高高門檻,餘光卻突然瞥見什麼。

  門口的石墩旁,拴著一匹棗紅馬。

  那馬兒通體赤紅,四蹄處有一圈雪白的毛,像是踏著雲。

  它正低頭嚼著草料,聽見動靜,耳朵倏地豎起,轉頭望過來。

  一雙溫潤的褐色大眼睛眨了眨,忽然打了個響亮的響鼻,尾巴也跟著掃起來,左一下右一下。

  那模樣,竟像是認得她。

  柳聞鶯走近兩步。

  馬兒見她過來,不僅不躲,反而將頭湊過來。

  濕熱的鼻息噴在她手背上,親昵地蹭了蹭。

  「它認得我?」她回頭,看向緩步走來的裴定玄。

  「還記得它嗎?」他走過來,伸手撫了撫馬兒的鬃毛。

  那馬兒也認得他,低頭在他掌心蹭了蹭,極為溫順。

  柳聞鶯皺眉搖頭:「不大記得了。」

  話甫一出口,心裡就泛起異樣。

  她應該是見過的。

  「它叫紅雲,你剛學馬術時,就是騎的它。」

  柳聞鶯眸光微動,她腦海里卻是沒有半分相關記憶。

  但心底卻有種熟悉感,想來是原主殘留的情愫。

  「隱約有點印象了。」

  裴定玄邀道:「要不要騎馬試試?」

  「我?」

  「嗯,你會的。」他點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鼓勵。

  她真的會嗎?柳聞鶯確認自己在現代可沒接觸過馬兒。


  但她看著高高的馬背,懸著的馬鐙。

  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甦醒,像是沉睡在筋骨里的本能,在躍躍欲試。

  不管會不會,試試就知道了。

  柳聞鶯伸手抓住馬鞍,然後左腳踩上馬鐙,右手扶鞍,腰身一擰,整個人便輕盈地翻了上去。

  等她在馬背上坐穩,自己都驚呆了。

  那套動作行雲流水,毫無遲疑。

  肌肉記得該怎樣發力,筋骨記得該怎樣舒展。

  甚至連上馬後該怎樣調整坐姿、怎樣握韁,都像是早已刻在骨子裡。

  紅雲在她身下動了動,打了個響鼻,卻沒有躁動,在等她發號施令。

  「我真的會?」柳聞鶯不可思議。

  「我說過,你會的。」

  柳聞鶯握緊了韁繩。

  她輕輕夾了夾馬腹,紅雲便邁開步子,緩緩走動。

  噠、噠、噠。

  她繞著門前的空地走著。

  風迎面吹來,揚起她的髮絲和衣袂。

  視野忽然變高了,能看到更遠的地方。

  她催著紅雲快走幾步,馬兒便小跑起來。

  顛簸感傳來,她卻不覺害怕,反而有種久違的暢快。

  像是被關久了的人,終於能舒展筋骨。

  她騎著紅雲繞了兩圈,才意猶未盡地勒住韁繩,回到裴定玄身邊。

  男人一直站在原地看她,目光追逐她的身影,不曾移開半分。

  「我喜歡這樣,喜歡騎馬的感覺。」

  裴定玄一笑,在柳聞鶯看不清他的動作時,他便穩穩坐在她身後。

  修長結實的雙臂從她身側環過,接過她手中的韁繩。

  柳聞鶯幾乎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
  「坐穩了。」他在她耳邊低聲說,氣息掃過她的耳廓。

  柳聞鶯還沒來得及應聲,他便一抖韁繩,「駕!」

  紅雲長嘶一聲,撒開四蹄,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。

  駿馬載著相擁的兩人,一路穿過層林盡染的秋林。

  黃葉簌簌飄落,隨風漫舞。

  越過連綿起伏的淺谷,衰草連天,風卷草浪,滿目皆是秋日遼闊清寂的景致。

  他們一路風馳電掣,所有煩悶盡數被秋風吹散,只余滿心坦蕩肆意。

  一路疾馳,不知歷時幾許,駿馬最終停在河畔。

  河岸生著蘆葦,蘆花已白了頭,在風裡搖曳。

  裴定玄勒住韁繩,紅雲停下。

  柳聞鶯從他懷裡鑽出去,翻身下馬。

  腳踩在鬆軟的河岸上,她才發覺腿有些軟。

  跑馬的時辰還真不算短。

  柳聞鶯走到河邊,她掬起一捧水,湊到唇邊。

  水很涼,格外清甜,滑過乾渴的喉嚨,極為舒服。

  她連喝了幾捧才滿足。

  抬頭四望,這才發覺周遭寂寥。

  不止周圍,他們一路跑馬過來,除了景色和鳥雀,就沒見到別的人影。

  前不著村後不挨店,也難怪她日日居於府中,從未見過外人蹤跡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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