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誅逆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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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事情談罷,眾人散去。

  裴澤鈺看出柳聞鶯的憂思,故意放慢腳步,走到她身側。

  「還在擔心?」

  柳聞鶯坦誠道:「嗯。」

  他們的計劃一環扣一環,看似周密可但凡有一處出錯,刀劍無眼。

  「聞鶯,你……」

  裴澤鈺還想溫言安慰,被柳聞鶯打斷。

  「二爺,我明白從古至今改朝換代何曾有不流血的?一將功成萬骨枯,我不是不懂,我只是害怕。」

  窗牖半開,夜風湧進來,吹動她的鬢髮。

  「聞鶯,你能這樣想是極好,我們今日所做,是為了不讓那樣的血再流,讓該活的人活下來,讓該死的人得到報應。」

  他難得會說如此冷硬的話,卻奇異地讓柳聞鶯的心定了定。

  他們不是在挑起戰爭,是在結束一場早就該結束的暴政。

  「二爺,我還有一事想說。」

  裴澤鈺悉聽。

  「我想去救三爺。」

  柳聞鶯看著他的眼睛,將自己的想法一條一條地說出來,屆時大亂,城中兵力都會調去防守城門和皇宮,刑部大牢的守衛必然空虛,是他們救人的最佳時機。

  裴澤鈺抿唇,半晌道:「計劃可行,但有條件,我替你去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
  裴定玄站在門外,顯然已聽了片刻。

  「讓我去。」他說。

  柳聞鶯搖頭:「你們不行。」

  兩個男人同時看向她。

  「攻城需要你們,蕭以衡也需要你們。」

  這也是柳聞鶯決定自己要去救裴曜鈞的理由之一。

  裴定玄眉頭緊鎖,裴澤鈺欲言又止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兩聲輕響。

  薛璧和陸野一前一後掠入書房,他們也根本沒走遠。

  「那我們陪你去。」薛璧說得理所當然。

  陸野沒說話,只是往前站了一步,用行動表明態度。

  裴澤鈺搖首,不贊成。

  「薛璧,你嘴皮子功夫是好,可天牢不是尋常地方,陸野你的身體確定痊癒了?」

  薛璧挑眉:「正因天牢不尋常,才不能讓聞鶯獨自去,至於陸野,他總比某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強。」

  事到如今,兩人能互嗆的地方都絕不放過彼此。

  裴定玄按住裴澤鈺的手臂,止住他的話頭,看向柳聞鶯:「聞鶯你認為該如何?」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
  柳聞鶯看著他們。

  薛璧眼中是慣常的坦然澄澈。

  陸野沉默得像石雕泥塑,但眸光灼灼有神。

  大爺二爺滿臉不贊同,可擔憂是真切的。

  她走過去,站在薛璧和陸野中間,左右手分別執起他們的手。

  「那就讓他們陪我去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京城三百里外,雁州軍大營。

  晨霧如紗,籠罩著連綿營帳。

  中軍大帳前,鎮國公負手而立,兩鬢霜白但身形挺拔如松。

  他望著京城的方向,隱在霧靄之後,隱約勾勒出巍峨的輪廓。

  那是他效忠了多年的皇城,如今,卻要親手將刀鋒指向它。

  副將快步走來,單膝跪地。

  「將軍,探子回報,蕭辰凜已調集京畿所有兵力固守皇城,連戍衛北境的驍騎營都被召回,北狄那邊……他怕是顧不上了。」

  鎮國公呵笑:「拆東牆補西牆,昏聵至此。」

  兵力都堆往皇城,鞏固自身,卻將大魏國土拱手讓人,當真令戍邊將士寒心。

  數月前,蕭以衡星夜來訪,將蕭辰凜通敵叛國,弒父奪位的證據擺在眼前,鎮國公當即便決定起兵。

  蕭以衡問他不害怕嗎?

  鎮國公笑了笑,他這一生,為將、為臣,守的是國門,護的是黎民。


  可蕭辰凜登基後,邊關戰火不斷,朝中忠良盡誅,連他這樣的老臣,也要日日提防君王的猜忌,被趕出京。

  決定後,鎮國公便將京中的家眷偷偷轉移到安全地方。

  余家即便能苟且存活雁州,但若北狄大兵攻下來,又能獨善其身多久?

  鎮國公的聲音沉如鐘磬,「傳令下去,全軍整備,不久後待殿下歸來,便兵發京城。」

  此戰,若成,余氏有從龍之功,世代榮耀。

  若敗……他們不會敗。

  馬蹄聲由遠及近,急促如擂鼓。

  鎮國公掀帳,便見晨霧中,三騎破霧而來。

  當先一騎銀甲熠熠,正是蕭以衡。

  左右兩騎,裴定玄玄衣佩劍,裴澤鈺白袍如雪。

  三人勒馬停住,翻身下馬,動作利落。

  蕭以衡帶來消息,「余老將軍,一切本殿已安排妥當,今晚便可動手。」

  「好!那今晚便同老夫誅逆帝,正乾坤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刑部大牢最深處,水牢。

  水是渾濁的,混雜鐵鏽和血腥氣,沒到人胸口。

  裴曜鈞被鐵鏈鎖在石壁上,半個身子浸在水裡。

  從地牢轉移到水牢,已經三天了。

  他閉著眼,頭靠著冰冷的石壁。

  身上的傷太多了,鞭痕交錯在前胸後背,有些已經結痂,有些還在滲著膿血。

  還有大大小小的傷痕,每次呼吸都帶著鈍痛。

  即便如此,他的脊背挺得直。

  哪怕鐵鏈沉重,傷口潰爛,被污濁的水一寸寸侵蝕著所剩無幾的力氣,他依然沒有彎下脊樑。

  彎下去就再難直起來了。

  牢門外傳來鎖鏈響動。

  一個老獄卒提著食盒進來,腳步在水牢的石階上拖沓。

  他把食盒放在水牢邊的干地上後打開,竟不是往常的餿飯冷粥。

  一碗白米飯,一碟醬肉,甚至還有一壺酒。

  「裴將軍,吃吧。」

  裴曜鈞緩緩睜開眼。

  水牢里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進月光,月光慘白,照在他臉上。

  他看了看食盒,又看了看獄卒。

  「是我的斷頭飯?」他問,聲音嘶啞。

  老獄卒點了點頭,解開他身上的鐐銬,「裴將軍吃飽了,明天才好上路。」

  水牢里靜得唯有水波輕盪的聲音。

  裴曜鈞短暫得了自由,卻沒有動。

  「你多少吃點吧。」

  老獄卒嘆了口氣,「自從你進來,各種刑罰幾乎都受過一遍,我在這大牢三十年,沒見過幾個能撐到現在的,裴將軍你是條漢子。」

  裴曜鈞扯了扯嘴角,那算是個笑:「多謝。」

  可他還是沒動筷子。

  老獄卒搖搖頭,不再勸。

  他轉身離開,監牢的鎖鏈重新落下,哐當一聲,隔絕外面世界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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