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靜舒甦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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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京城醫館。

  溫靜舒是在次日醒來的。

  她臉色仍有些蒼白,但那雙眼眸終於有了神采。

  溫靜舒蓋著素色錦被,胸前纏繞厚厚繃帶。

  大夫仔細檢查過,說是肋骨斷了,但接得及時,後續只要靜養三月,便能恢復如初。

  「溫姐姐真的無礙了?」

  柳聞鶯端坐床沿,握著溫靜舒微涼的手。

  她在醫館守著的時間不短,眼下泛起淡淡青黑。

  那日看見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溫靜舒,她幾乎魂飛魄散。

  總是端莊賢惠, 待她極好的女子,若真有個三長兩短……

  溫靜舒輕輕回握她的手,笑著虛弱道:「大夫說了,靜養便好,倒是你,眼睛都熬紅了。」

  「那日若不是為了操心莊子上的事,你本不必上街的。」

  「傻話,我既然得了你的信任,便要將事情做到完滿,從前你在府里不也是這般說的嗎?」

  總不能讓病人來安慰自己,柳聞鶯吸了吸鼻子,點頭道:「溫姐姐說的對,是我小看你,」

  柳聞鶯拭去眼角濕潤,從紫竹手中接過溫好的藥碗。

  「大夫說藥要趁熱喝,裡頭加了接骨草和當歸最是補氣血。」

  溫靜舒頷首,十分配合。

  待到湯藥喝完,趁著含蜜餞壓苦味的時間,溫靜舒不由笑了笑。

  「溫姐姐笑什麼?」

  「還記得燁兒生病的時候,你也是細心餵藥的,沒想到有朝一日,我也能被你這般照顧。」

  柳聞鶯也笑了。

  窗外傳來幾聲雀鳴,陽光又移了幾分,紫竹悄悄退到門外,留她們說體己話。

  「聞鶯,」溫靜舒忽然輕聲喚她,「那日我其實很怕。」

  「馬蹄踏過來時,我想,若真就這麼死了,最放不下的便是燁兒。」

  「燁兒在莊子裡也想念你,所以溫姐姐更要快些好起來,快回去。」

  兩人又說了些閒話,多是回憶舊日趣事。

  說到興起時溫靜舒忍不住笑意,卻牽動了傷處,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柳聞鶯連忙扶她躺好,為她掖緊被角。

  「你且安心養著,其他什麼都不要想,外頭的事有我。」

  在醫館裡的日子終是難捱,大夫說能小心移動後,一行人便將溫靜舒帶回莊子。

  柳聞鶯早已備好軟轎,四個身強力壯的莊戶將人抬往後院。

  窗外天高雲淡,溫靜舒靠在鋪了厚厚錦褥的榻上,精神已好了許多。

  柳聞鶯看著溫靜舒遭罪,心裡也不好受。

  「溫姐姐,對不起。」

  溫靜舒不解,「為何道歉?」

  「那縱馬撞傷你的人,有官職在身,你的公道我竟討不回來。」柳聞鶯咬住下唇,鼻子有些發酸。

  想到醫館時,那小廝施捨般的嘴臉模樣,她恨不能當場撕了對方,但權勢二字,有時便是這般無奈。

  「聞鶯,你可知道從前在公府時,旁人以為我最看重什麼?」

  柳聞鶯搖頭,若說是溫姐姐自己看重的,她能猜到,但若是旁人以為溫姐姐看重的,她猜不到。

  「臉面,旁人以為我是裴家主母,出門必是僕從相隨,那時若有人敢縱馬撞我,莫說一個官職,便是一品官員,我也能鬧到御前討個說法。」

  「可如今呢?裴家倒了,我不過是個尋常婦人。」

  「躺在醫館,疼得昏死過去之際,我就在想臉面算什麼?公道又算什麼?能活著,能喘氣,能看見第二日的太陽,已是天大的恩賜。」

  柳聞鶯怔住。

  「聞鶯,我是蹚過生死劫的,能在風雨里站穩腳跟,護住身邊人,才是真本事。

  至於受些委屈,吞下去便吞下去了,總比硬碰硬落得粉身碎骨強。」

  她說得太過通透,反倒讓柳聞鶯心頭酸澀。

  柳聞鶯正欲啟唇,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「砰」一聲,房門被推開。


  裴曜鈞大步走進來,「誰說的沒討回來?公道討回來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訝然:「三爺?你做了什麼?」

  裴曜鈞咧嘴笑道:「也沒做什麼,就是夜裡摸進鄭府,把那小子套了麻袋,打斷了他一條腿。」

  溫靜舒睜大眼睛,難以置信。

  柳聞鶯心生擔憂,「三爺!若是查到你,該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查不到,我蒙了面,改了身形步法,他就算查到,哪裡來的證據?」

  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柳聞鶯知道其中兇險。

  「況且,他傷的是我大……溫夫人,欺負的是鶯鶯,這口氣我不出就咽不下。」

  柳聞鶯喉頭哽住。

  「曜鈞,真是多謝你,可那實在太過危險,下次別做了。」溫靜舒無奈笑道。

  柳聞鶯也感慨,三爺還是那個三爺,赤子心未變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

  她們兩人互看一眼,皆從對方眼裡看到無可奈何。

  罷了,隨三爺去吧。

  歷經幾日風波,日子終於重回安穩。

  柳聞鶯安頓好霽川和落落,便來到陸野的住處。

  她將送參湯的活兒攬到自己身上,推門進來時,卻見陸野不在床上。

  「陸野?」

  柳聞鶯掃過屋內,在次間發現人影。

  陸野竟已起身,扶著桌沿在屋內慢慢走動。

  「你做什麼?傷還沒好全,怎能下地?」

  柳聞鶯將托盤往桌上一擱,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。

  陸野被她扶住,眼眸望過來,黑金色的瞳仁里映著窗外秋光,竟有幾分溫軟。

  「躺了好久,骨頭都僵硬了,況且我真的好得差不多。」

  柳聞鶯卻不肯信,那日他渾身是血被帶回來的模樣,她至今想起仍覺心悸。

  胸前一道刀傷深可見骨,後背還中了一箭,傷口離心脈只差半寸。

  貫穿身體的傷,哪能這麼快就好?

  「不行,回去躺著。」

  柳聞鶯堅持,陸野也依言慢慢坐回床邊。

  「溫夫人如何了?」

  那日溫靜舒出了意外,事發突然,陸野還在養傷。

  後來回莊子後她雖簡單提過,但未細說,沒想到他竟一直記著。

  「肋骨斷了,好在沒有性命之憂,要養些時日。」

  她將參湯遞過去,聲音放柔了些。

  「陸野,你們都是我心心念念的人,千萬要好起來。」

  陸野一聽,他是知曉溫靜舒對柳聞鶯的知遇之恩的,沒想到自己也能在聞鶯心裡,也能一席之地。

  「好……」

  他低聲回,耳根悄悄紅了些,好在膚色夠深,看不出來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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