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6章 歲月可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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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更深露重,燭淚堆疊。

  帳內呼吸漸勻,柳聞鶯抵不住倦意,沉沉睡去。

  裴澤鈺垂眸看她,長睫在眼下投了淡淡青影。

  她唇瓣微腫是先前被自己留下的痕跡。

  他知她性子,若非這般耗盡心神,今夜怕又要守在陸野榻前熬著。

  那人重傷歸來,幾乎分去她全部心神。

  指腹輕撫過她眼下淡青,裴澤鈺低嘆,先前那一番狠弄自有私心在裡頭。

  是他不好,他承認。

  裴澤鈺俯身,依戀地吻了吻她唇角。

  饜足後正要闔眼,餘光卻瞥見搖床那邊。

  霽川不知何時醒了,歪著腦袋,烏溜溜的眼珠透過縫隙,懵懂地朝這邊張望。

  小傢伙不哭不鬧,好奇地看著帳內模糊人影。

  裴澤鈺一怔,隨即失笑。

  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,做了個噓的手勢。

  霽川竟像是懂了,咧開嘴笑。

  月光透過窗紗,落在他粉嫩臉頰上,笑容純淨,不染塵埃。

  裴澤鈺心頭驀地一軟。

  他起身穿戴好中衣走到搖床邊,俯身將他連人帶被輕輕抱起。

  霽川在他臂彎里扭了扭,小手抓住他垂落的一縷黑髮,又呀呀兩聲。

  他指尖點了點兒子鼻尖,「莫吵你娘親,她累了。」

  霽川眨眨眼,竟真的安靜下來。

  裴澤鈺抱著他在屋內緩緩踱步,月光將父子倆的影子拉長,投在青磚地上。

  他回頭望了一眼熟睡的柳聞鶯,帳內,柳聞鶯睡得很熟,唇角微彎。

  而懷中的孩子也漸漸闔眼。

  亂世風雨飄搖,山莊外危機四伏。

  但此刻一室靜謐,妻兒在側,竟讓他生出幾分歲月可偷的奢望來。

  偏生溫馨沒持續多久。

  「篤篤」兩聲叩門響動。

  裴澤鈺眉心微蹙,將懷中已然睡熟的霽川輕輕放回搖床。

  帳內柳聞鶯睡得正沉,絲毫未覺。

  他披了件外衫,青絲未束,隨意散在肩頭,行至門前。

  「吱呀——」

  門開半扇,夜風灌入,吹動他鬆散的中衣領口。

  門外立著的是薛璧。

  見到對方,兩人皆是一怔。

  薛璧顯然未料到開門的是他。

  目光掠過裴澤鈺披散的黑髮,微敞的衣襟,以及身後屋內暖黃燭光映出的朦朧帳影。

  薛璧眼底浮現驚詫、瞭然,最後沉澱為晦暗。

  「何事?」裴澤鈺微啞,沉聲道。

  薛璧記得清楚,上次這般相似的情景還是裴定玄站在門外,看著他從門內走出來。

  如今位置倒轉。

  薛璧回神,垂眸避開他過於直接的視線。

  「陸野醒了,聞鶯交代過,若他醒來就要我來告知。」

  裴澤鈺身形未動,仍擋在門前,也回得乾脆。

  「但她睡了,折騰半宿,剛歇下。」

  睡了二字,他說得平淡,卻讓薛璧袖中的手微微收緊。

  上次,他也是故意這般說辭,如今輪到自己成了門外人,才知其中滋味何等酸澀。

  薛璧抬眸,還想說什麼,「可是陸野他……」

  「太晚了,有何事明日再說。」

  裴澤鈺截然打斷。

  他早已看透,若陸野真有性命之危,薛璧豈會平靜叩門?

  不過是借著醒了的理由要見人罷。

  既無大礙,便不值得此刻驚擾她安眠。

  話音落門已合上。

  薛璧立在原地,夜風捲起他單薄衣袍。

  檻窗上的最後一點光亮消失,整間屋子沉入黑暗。

  薛璧喉結滾動,最終什麼也沒說,轉身沒入廊下陰影,也一點點與夜色相融。


  ……

  翌日,柳聞鶯來到廂房。

  陸野半靠在引枕上,與坐在床邊的薛璧低聲說著什麼。

  見她進來,兩人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陸野的面上有些不自然,薛璧已起身,神色如常。

  「我去看看藥煎得如何。」

  說罷便退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
  屋內一時靜極。

  柳聞鶯走近,仔細觀察陸野的狀態。

  他醒著,但面色仍白得透光,唇色淺淡,眼底有濃重倦意。

  那般致命重傷,換作常人早已殞命,他能撐過來且清醒至此,體魄之強悍著實令人心驚。

  可除了虛弱,他神色間似乎還有些別的……

  陸野目光游移,不敢與她長久對視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柳聞鶯在榻邊圓凳坐下,溫聲問。

  陸野張了張嘴,「我、我……」

  在她平靜注視下,他耳根竟泛起緋紅,最後垂下腦袋,低若蚊蚋道:「我想喝水。」

  原是為這個,柳聞鶯起身倒了溫水回來,將杯沿湊到他唇邊。

  陸野就著她的手飲盡,溫水漫上來的熱氣熏到臉頰似的,蒼白面容有了些血色。

  他長睫低垂,掩住眸中情緒。

  餵完水後兩人無話。

  柳聞鶯是怕他多言耗神,陸野卻是欲言又止。

  恰巧,薛璧端藥進來,柳聞鶯就要接過藥碗:「我來吧。」

  薛璧未爭,只將藥碗遞給她,退至一旁。

  餵藥與餵水並無二致,都是細緻的活兒。

  柳聞鶯舀起一勺,輕輕吹涼。

  陸野順從咽下,眼神不由自主飄向柳聞鶯身後的薛璧。

  趁柳聞鶯轉身放碗的間隙,兩人飛快交換眼神。

  薛璧眉頭微蹙,似在催促。

  陸野唇線緊抿,眼底有著掙扎。

  柳聞鶯渾然未覺,正欲將空碗拿出去。

  「我去便是。」薛璧半道截了去。

  臨走前,不忘看了陸野一眼才離開。

  屋內又只剩二人,柳聞鶯坐回凳上,柔聲問道:「陸野,你可要再歇會兒?」

  陸野搖頭,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那是有什麼話要與我說?」

  從一進來,柳聞鶯就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,最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,但現在那種感覺愈發強烈,柳聞鶯終於忍不住問出來。

  「我、我……身上黏膩得難受。」

  陸野停了停,耳根那點紅蔓延至脖頸。

  「能否勞煩聞鶯幫我……擦洗?」

  他重傷臥床數日,汗血交雜,自是難熬。

  柳聞鶯略微思忖,「我知你難受,可傷口未愈,沾水容易感染,不如我打水來,替你擦擦身子?」

  陸野眸光微亮,輕輕點頭:「有勞。」

  沐浴的熱水要許多,燒得慢,但只是擦身便燒得很快。。

  沒多久,柳聞鶯端來銅盆,兌好熱水,絞了帕子。

  她將帳幔半垂,隔出一方私密天地,免得被進來的人瞧見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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