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君死有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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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長公主讓侍女取來一支玉簫,通體碧綠,溫潤如脂。

  簫身上有幾道明顯的裂痕,被人用金粉細細地修補過,竟有種破碎後重生的美感。

  「你且說吧,到底賣了什麼關子?」長公主問,聲音有些顫。

  柳聞鶯垂首:「還請殿下隨民女去一個地方。」

  她們穿過曲折迴廊,來到山莊最深處一處僻靜雅舍。

  柳聞鶯在門前停步,側身示意:「殿下請進。」

  長公主看了她一眼,推門而入。

  雅舍內陳設簡樸,一幾一榻,几上擱著壺清茶,茶霧裊裊。

  一道錦瀾身影背對房門,身量頎長,掩不住骨子裡的矜貴氣度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他緩緩轉身。

  看清他的模樣,長公主捂住嘴,眼中瞬間湧上淚光。

  她向前踉蹌一步,又生生止住,不敢置信,「衡、衡兒……?」

  蕭以衡撩袍跪下,行了大禮:「侄兒以衡,拜見皇姑母。」

  「你還活著,你真的還活著!」

  長公主疾步上前,雙手扶起他。

  「這半年宮裡都說你死了,你父皇他也……」

  她哽咽難言。

  「是侄兒不孝,讓皇姑母擔憂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悄然掩上門,守在門口。

  長公主用袖角擦了擦眼,看向柳聞鶯,目光複雜:「是你救了衡兒?」

  柳聞鶯點頭,「是民女在城外撿到殿下,那時他渾身是傷,眼疾嚴重,只剩一口氣。」

  「他能撐到京城已是奇蹟,民女雖有幫忙,但能活下來,也是殿下自己命不該絕。」

  長公主點點頭,了解情況後三人坐下。

  「衡兒,那日你帶隊去北境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
  蕭以衡便將遇襲的經過細細道來。

  「……偷襲我的,不是流匪,他們用的是中原兵器,但搏殺時的招式,都是北狄軍中特有的。」

  「那些人是北狄士兵,偽裝成了流匪。」

  長公主臉色驟變:「北狄士兵怎會深入大魏腹地?又怎會精準伏擊當朝皇子?」

  她驟然捏緊手中帕子,有個可怕的念頭,除非有人裡應外合……

  「蕭辰凜他竟喪心病狂至此!」

  勾結外敵,謀害皇子。

  說不定連皇兄的病逝,都與他脫不了干係。

  「皇姑母,父皇駕崩那日,宮裡究竟是何情形?」

  長公主也緩緩道來,先帝精神尚可,但下午就犯了病。

  太子蕭辰凜以侍疾為由進宮,當晚喪鐘就響起,說先帝突發心疾,龍馭賓天。

  「……本宮趕到時,你父皇遺體已經收殮,蕭辰凜跪在靈前痛哭,說父皇臨終前傳位於他。」

  「你遇襲是在你父皇駕崩前五日,北境到京城,快馬加鞭也要十日,那些北狄人定是提前埋伏好的。」

  「你一離京就遭毒手,你父皇緊接著發病去世,蕭辰凜順理成章登基,天底下哪裡來這麼多的巧合?」

  柳聞鶯聽聞內幕,心裡驚濤駭浪,擔憂目光看向蕭以衡。

  蕭以衡眼底幽深黑漆,分外寧靜,卻像是暴風雨來前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皇姑母,原先支持我的官員,還剩多少?」

  「明面上罷黜十七人,流放十人,還有三人『暴病而亡』。」

  長公主想起蕭辰凜在先帝棺槨前弒殺官員的景象,閉了閉眼。

  「但你放心,還有些人都被本宮設法保了下來,他們都在暗地裡等著你……」

  「衡兒,你往後打算如何?」

  「北狄士兵能偽裝流匪潛入大魏腹地,朝中必有人勾結外敵,父皇死因不明,蕭辰凜嗜殺成性,這江山侄兒自然要拿回來。」

  「你能這樣想,本宮便也放心了。」

  長公主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,帕子裹得嚴實。

  她將放在桌上,示意蕭以衡打開。

  蕭以衡一層層揭開,帕心躺著一截斷裂的明黃綢帶。


  他看不見綢帶上沾染著暗褐色的痕跡,但摸得到早已乾涸發硬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龍絛,你父皇床頭懸著的那根絛帶。」

  按祖制,天子龍絛不斷,君體無恙,若絛斷便是君死有疑。

  「它是你父皇身邊最忠心的老太監拼了命保下來的。」

  「那夜皇兄殯天,老太監趁蕭辰凜趕到前,將龍絛藏進袖中。」

  「後來蕭辰凜察覺床頭有異,嚴刑拷打宮中侍從,老太監被活活打死,屍身丟到亂葬崗。」

  長公主沉聲道:「是本宮差人在他的胃囊里找到的,他臨死前吞了下去,這才沒被搜走。」

  「父皇果然是他害的。」

  蕭以衡一字一頓,握著龍絛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
  柳聞鶯坐在一旁,輕聲道:

  「民女昔年也曾隨長公主殿下進宮,見過先帝,那時先帝正值壯年,精神矍鑠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「那樣康健的君王,怎會突然崩逝?」

  長公主冷笑:「本宮之前也有疑惑,皇兄素來注重養生,太醫院日日請脈,若有心疾舊患,怎會毫無徵兆?」

  「且駕崩那日,當值的三位太醫,事後都因各種原因死了個乾淨。」

  她看向蕭以衡,聲音發寒。

  「太醫署查不出端倪,還有一種可能,用的藥是大魏太醫從未涉獵過的。」

  「若蕭辰凜與北狄勾結,用了奇毒,有些毒物發作似心疾,驗屍都難辨真偽。」

  蕭以衡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他想怒吼,想衝進皇宮揭穿那個弒父篡位的畜生。

  但念頭剛起就被按下。

  揭穿?拿什麼揭穿?一截龍絛的力量遠遠不夠。

  沒有兵權,沒有實證,蕭辰凜只需輕輕鬆鬆就能將他碾得粉碎。

  長公主看出蕭以衡的頹然,按住他的手,「衡兒,你別急,現在並非沒有辦法。」

  「太子母族貪婪,當年先帝能繼位,多賴皇后娘家扶持。

  可扶持的代價,是整個朝廷都被他們把持。

  先帝做了數年的傀儡,好不容易才從他們的手心裡掙脫出來。

 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若蕭辰凜繼位,那些人指不定會捲土重來,將大魏變成他們家的私產,改名換姓。」

  「衡兒,你還有皇兄的一道密詔可用。」

  長公主說完噤聲,看向柳聞鶯。

  柳聞鶯也會意地起身,「殿下,民女不便多聽,先行告退。」

  「聞鶯。」

  蕭以衡忽然拉住她。

  「皇姑母,你但說無妨,她不是外人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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