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三爺被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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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北狄的俘虜營設在背陰的山坳里,地上泥濘混著血污,四處瀰漫著腐臭味。

  裴曜鈞被兩個北狄兵拖進來,像扔破麻袋般摜在地上。

  「裴三哥!」趙大撲過來,眼眶通紅,「我們還以為你……」

  錢五哆嗦著手去探他鼻息,觸到溫熱氣息時,眼淚唰地掉下來:「活著,活著就好!」

  倖存被俘虜的士兵還有幾人,其中王虎王虎站在幾步外,冷冷盯著裴曜鈞。

  他臉上新添了道刀疤,從眉骨劃到嘴角,皮肉外翻,更添幾分猙獰。

  「北狄人怎麼會放你回來?你是跪地求饒了?還是當了大魏的叛徒?」

  「你放屁!憑什麼說裴三哥!」趙大霍然起身,一拳砸向王虎面門。

  錢五也紅了眼,撲上去扭打。

  泥水飛濺,三人滾作一團,引來遠處北狄哨兵的呵斥。

  裴曜鈞撐起身,低喝制止,「在敵營里內訌,你們夠了!」

  沙場淬鍊出的威壓令三人動作一滯。

  裴曜鈞抹了把臉上泥血,看向王虎,「你休要侮辱人,我並未投敵!」

  「那你怎麼活下來的?」

  王虎不信,他喘著粗氣,眼底赤紅。

  「北狄人抓到我們大魏的將領,不都是剝皮抽筋祭旗!?你怎麼活著回來的?」

  趙大和錢五也望過來,眼中既有慶幸也有疑慮。

  裴曜鈞沉默半晌,「我見過北狄太子。」

  王虎像是聽見什麼笑話,「見過?見過還能全須全尾回來?你還說自己不是叛徒?」

  「我最恨的就是北狄人,我的妻兒就是被北狄騎兵踩死的!你若是敢投敵,我第一個宰了你!」

  他吼得聲嘶力竭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
  趙大和錢五都愣住了,他們從不知王虎還有這段過往。

  裴曜鈞沒辯解,只淡淡道:「不是投敵。」

  錢五抹了把臉,小聲道:「不管怎樣,三爺回來就好……」

  趙大卻皺眉,「可北狄人怎麼會輕易放過三爺?他們是不是還留著後招?」

  此話也算說中了裴曜鈞心中疑慮。

  他與耶律元嘉在秋獵時結下死仇怨,如今對方認出他,卻未殺未剮,反而將他丟回俘虜營,這根本不合常理。

  正思忖間,帳簾被粗暴挑開。

  幾個北狄兵持刀進來,用生硬的中原話喝道:「出來!全部出來!」

  裴曜鈞連同其餘焚風軍的士兵被驅趕著站成隊列,捆上手腳連成串,被北狄兵帶往校場。

  夜色深深,校場四周燃起熊熊篝火,火光映紅半邊天,也照亮周圍密密麻麻的北狄士兵。

  前鋒營的士兵,被北狄兵押到空地中央,層層包圍,刀劍相向,插翅難飛。

  耶律元嘉身著華貴貂裘,端坐於不遠處的座椅上,手中把玩著一柄彎刀,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笑意。

  「你們都是大魏人,殺了我們不少弟兄。」

  「按理說,你們都該被砍了祭旗,祭奠我北狄戰死的英勇將士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「不過,今日攻下鐵馬關,撕開大魏的邊防口子,本太子心情好,想和你們玩一個遊戲。」

  他抬手指向裴曜鈞:「你,出來。」

  裴曜鈞被解開束縛的繩索,推了出來。

  儘管衣袍破爛,血污滿身,他也目光凜然盯著耶律元嘉。

  「只要你能在場地中央,存活一炷香,本太子便饒過你們其中一個人的命。」

  「活兩炷香,饒兩人,活三炷香,饒三人……你覺得呢?」

  誰都不知道,耶律元嘉所謂的遊戲究竟藏著什麼算計。

  趙大急道:「裴三哥!我們就算死,也不受北狄人的折辱!」

  錢五也紅了眼。

  在軍營里一年多的歷練,讓裴曜鈞收斂從前的桀驁莽撞。

  他明白不答應,此刻便是個死,答應了還能有一線生機。

  裴曜鈞高聲,氣勢洶洶:「北狄有什麼伎倆,儘管放馬過來!」


  耶律元嘉撫掌大笑:「痛快!」

  他揮手,幾個北狄兵抬上一隻蒙著黑布的鐵籠。

  黑布揭開,籠中傳來低沉咆哮。

  裡面關著只通體雪白的豹子,一雙獸瞳在火光下幽幽發亮,頭頂有道舊疤。

  「認得它麼?」耶律元嘉笑意轉冷。

  「雪團是我最寵愛的獵寵,一年半前大魏圍場你傷了它,今夜該讓它報仇了。」

  籠門打開,雪豹如一道白色閃電竄出,直撲裴曜鈞。

  裴曜鈞側身翻滾,險險避開利爪。

  雪豹一擊不中,回身再撲。

  他矮身從豹腹下滑過,反手抓了把雪粒揚向豹眼。

  雪豹怒嘯,攻勢更疾。

  一炷香燃盡,兩炷香燃盡。

  裴曜鈞趁機給了雪豹下頜一拳頭,那拳讓雪豹想起從前的記憶。

  它當即被激怒,碩大的身子鐵鞭似的抽在裴曜鈞腰側,將他整個人抽飛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濺起一片雪沫。

  裴曜鈞撐著地面爬起來,嘴角溢出一縷鮮血,落在雪地上。

  三柱香,四柱香,五柱香……

  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不是勢均力敵,裴曜鈞經歷鐵馬關兩場惡戰,從血戰里殺出來,體力早就透支。

  每一次揮拳躲避都是從骨頭縫裡榨取最後一絲力氣。

  身上負傷不少,有幾處血痕深深,皮肉翻開。

  可他還在站著,他不能倒下。

  他的身後是七個前鋒營的弟兄,他多撐一炷香,他們就多活一個。

  前鋒營的方向,趙大已經淚流滿面,錢五死死地咬著自己的拳頭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
  王虎在最邊上,嘴唇在發抖,手指掐進掌心的肉里。

  他恨北狄人,比誰都恨。

  起初,他以為裴曜鈞投了敵才被放回來。

  但他錯了,裴曜鈞是在拼命,用他的命,換他們的命。

  第六炷香過半,裴曜鈞終於要撐不住了。

  雪豹猛然撲上來,將他撲倒在地,血盆大口朝著他的咽喉咬去。

  裴曜鈞雙手死死地撐著豹子的咽喉,但體內的力氣正迅速流逝,雙手被一點點壓下去,豹口大張的腥風噴灑到他臉上。

  突然,前鋒營出現騷動。

  王虎沖了出去,掙脫束縛。

  他手無寸鐵,赤手空拳,像瘋子一樣朝北狄人的方向撲去。

  噗地一聲,北狄士兵的刀捅進他胸膛,刀尖從後背穿出,帶出一蓬血霧。

  王虎腳步踉蹌,跪倒在地。

  他一張嘴,便湧出大量的血,含混不清。

  「我不會為了活命,被你們折辱取樂,向你們北狄人哀求……」

  「我要死,也要死在戰場上,死得有骨氣!」

  王虎的腦袋緩緩垂下,雙眼圓睜,徹底沒了氣息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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