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要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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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澤鈺離開後,信鴿每日一來,從不間斷。

  有時是簡短的信,道個平安,安好勿念。

  有時會遣信使捎些物件,譬如一匣子宮裡御製的明目丸。

  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從風波詭譎的京城裡,輾轉弄來這許多珍貴丸藥,夠蕭以衡用很長一段時間。

  蕭以衡摸索著匣子,也低聲道:「替我謝他。」

  柳聞鶯點頭,會的。

  他眼疾未愈,柳聞鶯不敢貿然請京城名醫。

  幸好村醫治過牛羊病,用起來的藥量雖大,配合明目丸,也並非沒有效果。

  眾人心照不宣護著柳聞鶯,王嬤嬤變著法子燉補湯,陸野白天也會去獵些野味,挑最嫩的部分留給她。

  柳聞鶯覺得自己像被移進暖房的花,四面都是牆,風不吹雨不打。

  無聊時想看看帳簿,被薛璧收走,不勞費神。

  想出門走走,陸野便不遠不近跟著,時時刻刻關注。

  她只好吃了睡,睡了吃。

  那一日,柳聞鶯換衣裳時發現袖口不知何時刮破一道口子,估計是曬在院子裡,被落落玩耍時用樹枝弄到的。

  她換了件外衫,破洞的疊在一邊,預備明日光線好點再縫補。

  沒想到她竟忘了,再想起來時,那衣裳還整齊疊在原處,只是破洞被縫補好了。

  咦,奇了怪了。

  柳聞鶯思來想去,逮著正好走進屋的薛璧問:「我的衣裳是你縫的?」

  薛璧點頭,「可是針腳粗陋,不入眼?」

  「沒有沒有。」柳聞鶯搖頭。

  那處破洞不僅被補上,還繡了朵杏花。

  「沒想到你的手藝這般好。」

  「練的。」薛璧說得輕描淡寫。

  柳聞鶯想起他那身世,昔年太子太師府邸的公子,錦衣玉食,如今事事都要親力親為,可不是練的嗎?

  想來他不會將太多精力放在繡活上,但短短時間能做到這樣好,定是個聰明通透,悟性極高的人。

  薛璧將端來的果子拿去清洗,洗乾淨後一顆顆擦乾,盛在青瓷小碗裡遞過來。

  「問過村醫,說這個時節吃枇杷最好,潤肺生津。」

  果子觸手溫潤,竟是用熱水洗過。

  柳聞鶯拈起一顆,甜汁在口中化開,一直暖到心底。

  他總這般細心,怕她受寒,臨睡前都要給炭盆換上新炭。

  怕她午後容易餓,屜子裡常備著軟糕。

  他的好不似烈火烹油,更像春雨浸土,悄無聲息地滲透。

  窗外又吹風了,薛璧起身關窗,回頭見她捧著碗發怔。

  「可是涼了?我再去溫一溫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柳聞鶯搖頭,將枇杷放入口中,甜意氤氳。

  春日遲遲,雪消冰融,薛璧將水果送到便回了莊子做事。

  沒多久,陸野提著工具箱進來,柳聞鶯窩在窗邊矮榻上啃枇杷,見他如此便托腮問道:「這是打算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再過不久雨水多,門窗容易灌風,我打算加固封嚴實。」

  他是為自己著想,柳聞鶯也沒多言。

  陸野從箱中取出刨子、錘子、榫卯和木板。

  因要做力氣活,他索性褪了上身衣物,只著一條束腳褲。

  春光從窗外斜切進來,落在他赤膊的脊背。

  肩胛如翼舒展,背肌隨著彎腰取物的動作繃出流暢的溝壑,是常年山林奔走練就的筋骨。

  他直起身子丈量窗框尺寸時,腰腹收緊,側腹肌肉線條沒入褲腰。

  柳聞鶯看得有些出神,枇杷核含在唇間都忘了吐。

  陸野掄起錘子敲打榫頭,咚咚咚的,力道均勻,節奏分明。

  手臂肌肉僨張,青筋沿小臂蜿蜒而上。

  他敲打得很用力,汗珠順著深麥色的肌膚滑落,在春光里亮晶晶的。

  正此時,門帘一挑,薛璧端著藥碗進來。

  他一眼便瞧見柳聞鶯望著陸野的神情,欣賞,怔忪。


  薛璧將藥碗放在小几上,出聲道:「聞鶯,該喝藥了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一團灰影從陸野腿邊竄出,直撲柳聞鶯榻前。

  是那隻叫山青的小狼崽,長大不少,正值長毛的尷尬期,但毛絨絨的尾巴下垂著搖得歡快。

  薛璧眉頭細細顰蹙,「怎麼把它帶進屋了?」

  陸野頭也不抬,繼續敲著榫卯:「它愛跟著聞鶯。」

  「正因如此,我怕它萬一衝撞到人……」

  「我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。」

  柳聞鶯笑著打斷,伸手揉了揉山青的腦袋。

  小狼崽立刻仰起脖子,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討好聲,濕漉漉的鼻尖蹭她掌心。

  薛璧看著這一幕,眼底暗了暗。

  他素來不喜這狼崽,太像將它帶回來的人。

  表面溫馴黏人,骨子裡卻藏著未被馴化的野性。

  比如自己餵它吃肉時,換來的就是齜牙咧嘴的低呼警告。

  「對了,剛剛我過去送藥時,劉四兄弟說眼睛發澀。」

  等柳聞鶯喝完安胎藥,薛璧說道。

  「不會是病情反覆了吧?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柳聞鶯一聽起身,臨走又揉了把山青,養濟院東邊去了。

  屋內安靜不少,只剩陸野敲打木料的聲響。

  薛璧目送柳聞鶯離開後,轉身從工具箱取出另一把錘子。

  他沖陸野微微一笑,「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?」

  陸野瞥他一眼,指了指門框,讓他去加固那裡。

  多個人幫忙也好,早些完工,也不耽擱聞鶯的休息。

  養濟院東廂,蕭以衡的房間不大,但收拾得窗明几淨。

  桌上一隻陶瓶里插著幾枝早開的野桃花,陽光透進來,倒有幾分閒淡靜好。

  他坐在桌前,面前是一碗藥。

  近來有了明目丸,眼睛確實好了許多。

  從最初的微弱光感,到如今能朦朦朧朧看見些光影。

  他能分辨出窗外被陽光曬過的雪是一團暖融融的白。

  有人走近時,他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,有輪廓,有顏色,卻辨不清眉眼。

  可距離一遠,十尺開外人畜不分,也是真的。

  蕭以衡端碗喝藥,熟悉的腳步聲靠近。

  他手故意一偏,手裡碗沿傾斜,深褐藥汁潑灑出來,浸濕前襟。

  柳聞鶯進來時恰好看見這幕,「怎麼自己喝藥?」

  她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衣襟。

  蕭以衡雙眸失焦,長睫在蒼白臉頰投下淺影。

  「薛兄送藥來後,便說還有事要理就先走了,無妨的,我可以照顧自己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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