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 大爺辭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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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宮,白幡垂地,香燭成林。

  先帝梓宮停於大殿正中,文武百官摘冠纓,著素服跪了滿殿。

  低低哭聲日夜不絕,但哭聲里又有幾分懼幾分哀?

  蕭辰凜一身明黃龍袍站在棺前,未戴冕旒,長發用金冠束起。

  他手裡提著劍,劍尖還在滴血。

  血落在地上鋪的白氈上,又順著氈子紋理,蜿蜒流到香案前。

  跪在第二排的御史中丞屍體剛被拖出去,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
  他是二皇子黨中堅,質疑蕭辰凜的登基,說未見先帝的傳位詔書。

  話還沒說完,蕭辰凜就一劍捅穿了他的胸膛。

  「王大人傷心過度,隨先帝去了。」

  蕭辰凜甩了甩劍上的血,目光掃過滿殿匍匐的脊背。

  「還有誰也覺得有異?」

  一片死寂,混著壓抑的抽氣聲。

  跪在王大人旁邊的禮部侍郎膝行向前,以額觸地。

  「微臣恭賀陛下登基!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緊接著,接二連三的附和聲響起,二皇子黨中竟有半數人跟著高呼萬歲。

  蕭辰凜笑容滿足又瘮人,他抬手虛扶:

  「諸位愛卿平身,今日新歲本該闔家團圓,守靈將近,都回府去吧,且與家人好生團聚。」

  烏泱泱的人群如蒙大赦,爭先恐後退出大殿,有人走得急,在門檻處絆了一跤,連滾帶爬也要出去。

  殿內頓時空了大半。

  剩下那些,多是二皇子黨的死忠,平日便與蕭辰凜有牽連,自知難逃清算。

  他們跪在原地,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  蕭辰凜踱步到他們面前,劍尖點地,「諸位呢?想不想回去團圓?」

  大殿角落忽然傳來嬰兒啼哭,蕭辰凜循聲望去。

  長公主和宮女抱著孩子站在那兒,一身縞素,眼眶通紅。

  蕭辰凜鷹眼一亮,提著劍朝那邊走去。

  血順著劍身滑落,在地磚上留下一串紅點。

  駙馬腿軟著上前,將妻兒擋在身後。

  他雖然窩囊,卻也知曉蕭辰凜心狠手辣,怕他傷害到妻兒。

  「姑母,怎麼不讓朕看看表弟表妹?」

  長公主抱緊孩子,「皇兄才走屍骨未寒,你便在靈堂之上血濺三尺,屠戮忠良,正統何在?天理何在?」

  「正統?朕就是正統!」

  蕭辰凜張開手臂,明黃龍袍在燭火下熠熠生輝。

  「姑母啊姑母,你還要偏心到何時?蕭以衡已經被流匪殺死了屍首都找不全,朕才是大魏名正言順的新皇!」

  那廂,長公主與蕭辰凜對峙,裴澤鈺忽然收到一個面生太監塞進來的紙團。

  他趁無人注意時展開,上面沒有字,是一幅畫,白娘子水漫金山寺。

  旁人看不懂,但他清楚。

  孩子,她有孩子了。

  裴澤鈺身形晃了晃,旁邊的裕國公察覺,側頭看他:「澤鈺?」

  「父親,我無事,只是有些累了。」

  他將紙條攥進掌心,眼底被燭火照出細密血絲。

  大殿那頭,長公主終於是敗下陣,抱起孩子屈膝行禮。

  「請陛下恕罪,孩子怕生,能否回去歇息?」

  一聲陛下叫得蕭辰凜眉開眼笑,他收回手,負在身後。

  「姑母累了,就回徽音殿歇著吧,朕會命人備好安神湯,稍後送過去。」

  說罷,對身後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,立刻有宮人上前,半請半扶地將長公主一行人帶離靈堂。

  裕國公見裴澤鈺身體不適,緩緩開口,「守靈之期已過,臣等可否歸府?」

  蕭辰凜正打算用絹帕擦拭劍身,聞言動作一頓。

  他抬眼,目光先掠過跪在裕國公後面的裴定玄。

  裴定玄任刑部侍郎,掌刑獄,這些年沒少給他使絆子。

  「裕國公急什麼?先帝生前最看重你們,多守幾日靈,全當盡一份君臣孝義不好嗎?」


  話說得輕巧,可滿殿剩下的官員都聽出了軟禁之意。

  裕國公臉色微變,仍強撐著笑道:「陛下體恤,老臣感激,只是府中尚有諸多事務……」

  「事務?」蕭辰凜打斷他,「比給先帝守靈還重要?」

  氣氛驟然緊繃。

  裴澤鈺就在這時抬起頭。

  他跪了太久,膝蓋早已麻木,但胸腔里那股焦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
  尤其是袖中那張素箋像塊烙鐵,燙得他幾乎要失控。

  「陛下,裴家上下已守靈七日,按祖制……」

  「祖制?」蕭辰凜猛地轉身,劍尖直指裴澤鈺,「朕就是祖制!」

  劍鋒在燭火下泛著寒光,上面還沾著血。

  裴澤鈺不退不讓,反而往前一步:「陛下若要立威,已殺雞儆猴,裴家世代忠良,從未有不臣之心,何故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蕭辰凜手腕一翻,劍身已橫在他肩頸處。

  冰冷的劍刃貼著皮膚,血珠順著劍脊滑落,滴在裴澤鈺素白衣領上,染開一小片鮮紅。

  裕國公見狀大驚,膝行上前:「陛下息怒!鈺兒他年輕氣盛,若有衝撞……」

  蕭辰凜劍鋒未動,目光卻掃向跪在一旁的裴定玄。

  「這些年,你裴長子衝撞朕的還少嗎?朝堂議事,他屢次駁朕奏章,若非看在國公面上,朕早清理門戶了。」

  蕭辰凜已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
  裕國公額角滲出冷汗,蕭辰凜要的不是賠罪,是要開罪裴定玄,要裴家交出實權,要他們從此俯首稱臣。

  一直沉默的裴定玄突然動了。

  他看得清楚,蕭辰凜是鐵了心要拿他開刀。

  若他不肯服軟,僵持下去,不僅他與二弟難以脫身,父親年事已高,也經不起折騰。

  他緩緩摘下頭上樑冠,雙手捧起。

  「臣,裴定玄,才疏學淺,不堪刑部侍郎之職。今日自請去職,歸家閉門思過。」

  裕國公猛地轉頭看向他,嘴唇顫抖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定玄最重仕途,這些年為刑部嘔心瀝血,如今竟然……

  蕭辰凜慢慢收回劍,劍尖在裴澤鈺肩頭輕輕划過,留下淺淺血痕。

  「早這般識趣不就好了?」

  他轉身,將劍扔給身後太監。

  「既然裴侍郎自請去職,那朕就准了,遣人送你們出宮回府。」

  裕國公叩首,帶著裴定玄與裴澤鈺出了殿門。

  走出太極殿時,宮道漫長,寒風刺骨,可裴澤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。

  七日七夜的守靈讓他身疲力乏,他仍想立刻策馬出城,趕到她身邊。

  見一見她,抱一抱她。

  聞鶯,等我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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