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失蹤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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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臨行前,安安跑去和養濟院的小夥伴們告別。

  孩子們圍著他,七嘴八舌地問:「安安,你真要走了?」

  「你娘親看起來好厲害……」

  安安挺起小胸脯,得意不已。

  「我要回家了!不過你們放心,我娘說了,往後每月都送銀錢來。」

  「你們能吃更多的肉,穿更暖的衣裳,可要記得,那是我娘親給的!」

  小丫扯了扯他的袖子,小聲問:「那你還會來看我們嗎?」

  安安愣了愣,轉頭看向母親。

  侯夫人含笑點頭,他咧嘴笑道。

  「當然來,我讓我娘帶好吃的給你們!」

  馬車駛出莊子時,安安趴在車窗邊,使勁朝院裡揮手。

  孩子們追到籬笆邊,也揮著小手,直到馬車變成雪地里一個小黑點,漸漸消失。

  那日後,養濟院果真收到了平陽侯府送來的第一筆銀錢,還有兩車米糧、三箱冬衣。

  王嬤嬤帶著人清點,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  「哎呀,以後養濟院的開銷有著落,莊頭不用再貼錢啦!」

  柳聞鶯也笑著點頭。

  寒盡霜消,時序漸移。

  侯夫人差人送銀錢米糧,從不間斷。

  安安又回來過幾次,每次來都帶一大包糖果,挨個兒分給院裡的孩子。

  小丫和落落已經認得了好些字,是薛璧教的,一筆一划寫得橫平豎直。

  織雲莊的日子也順遂。

  帳目清楚,進項穩當,莊戶們各司其職,倒不用柳聞鶯太過操心。

  她有時候閒下來,會坐在廊下看落落和小狼崽山青在院子裡打滾,看著看著便出了神。

  心裡頭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,像一根細細的絲線,纏纏繞繞地系在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
  北境有沒有消息?二殿下到了沒有?三爺有沒有收到信?

  她不知道,也沒處去打聽。

  柳聞鶯以為,冬天會這樣平靜地過去,迎接新年的到來。

  直到午後,莊外來了一隊驛卒,馬匹噴著白氣,蹄聲急促。

  王嬤嬤迎出去,不多時便臉色煞白地跑回來,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告示。

  「莊頭!莊頭!」

  她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,大聲嚷嚷。

  「陛下、陛下他駕崩了!」

  柳聞鶯正在給落落繡捂手,聞言針尖一偏,刺破指腹。

  血珠滲出來,在粉色絹布上洇開一點紅。

  「什麼?」她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「陛下崩了。」

  王嬤嬤將告示遞過來,手還在抖。

  「新皇登基,更改年號的詔告都出來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接過告示,墨跡未乾,是剛貼出來的。

  上頭寥寥數語,卻事關重大。

  柳聞鶯只捕捉到關鍵字眼,陛下駕崩,新皇即位,改年號為永昌。

  她盯著那幾行字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  大魏皇帝她見過的,在長公主的徽音殿裡還有過回話。

  他正當壯年,龍行虎步,聲如洪鐘,怎麼忽然就……

  「陛下是怎麼殯天的?」

  王嬤嬤說不清,將報信的驛卒領進來。

  「具體的我也不清楚,只知陛下是連日操勞國事,積勞成疾才殯天的,事發突然,京里亂得很,幸好新皇穩住局面……」

  「新皇是誰?」

  柳聞鶯問出的時候,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。

  太子居東宮,名正言順,理當繼承大統。

  二殿下離京北上,此刻怕還在路上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
  那麼京中能夠登基的,只有——

  「還能是誰?自然是太子殿下啊,儲君繼位,天經地義。」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「就算太子不是儲君,也輪不到二殿下,二殿下不是失蹤了嗎?」


  柳聞鶯愣住了。

  她看著那驛卒的嘴一張一合,字一個個地蹦出來。

  可她好像突然聽不懂了。

  失蹤?什麼失蹤?誰失蹤了?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聲音不像是自己的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
  「二殿下啊。」

  驛卒沒注意到她的異樣,兀自說了下去。

  「去北境的路上遇著流匪,聽說打了一場,人就不見了,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的。」

  「世道愈亂,流匪愈兇狠,二殿下金枝玉葉哪曉得那些山野路數?怕是中了埋伏……」

  柳聞鶯沒有聽完。

  她轉過身,一步步走回去,在桌前坐了下來。

  宣紙還攤開著,墨漬已經幹了。

  她伸手去拿筆,手指抖得厲害,筆在指尖晃了兩晃,又放下了。

  她該做什麼來著?

  給落落寫畫冊上的字。

  對,就差最後一頁了。

  她又拿起筆蘸墨,低下頭去看。

  那些圖畫在眼前跳來跳去,一個也看不清楚。

  她用力眨了眨眼,再去看,還是看不清。

  耳邊嗡嗡地響,像是有一萬隻蟬在叫,又像那驛卒的聲音在腦子裡一遍遍地重複。

  蕭以衡……失蹤了。

  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
  她攥緊了筆桿,想起蕭以衡站在冬日晨光里的樣子。

  銀甲耀眼,笑意淺淺。

  他說:「你且想好待本殿回來,要如何感謝?」

  她說要給他準備最好的接風宴。

  接風宴,她還沒有準備啊。

  筆從指間滑落,在宣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墨痕。

  柳聞鶯站起身,邁出一步。

  腳下發軟,頃刻間天旋地轉。

  再醒來時,入目是被燭火熏得昏黃的帳頂。

  床邊圍了一圈人。

  王嬤嬤拿著沾水的帕子就要給她擦臉,見她醒來,忙俯身問。

  「莊頭醒了?可還有哪裡不適?」

  薛璧立在床尾,面色沉靜,眼底有掩不住的憂色。

  陸野站在他身側,眉頭緊鎖,異色瞳仁里的擔心都快溢出來。

  落落躺在柳聞鶯身邊,睡得正熟,眼角卻還掛著淚痕。

  柳聞鶯撐著胳膊想坐起來,王嬤嬤扶她,往她腰後塞了個枕頭。

  她靠好了,環顧一圈,見幾人都是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心頭一軟,彎了彎唇角。

  「我沒事,就是這些日子累著了,不礙事的,你們都去歇著吧,別守著了。」

  沒有人動。

  王嬤嬤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。

  薛璧和陸野對視一眼,神色複雜。

  柳聞鶯察覺不對,目光掃過三人:「到底怎麼了?」

  王嬤嬤看向薛璧,又看看陸野。

  薛璧俯身輕輕抱起熟睡的落落,「你們先說,我帶落落去隔壁睡。」

  陸野也轉身:「我去看看灶上溫著的藥。」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退出房間,門被輕輕帶上。

  屋裡只剩下柳聞鶯和王嬤嬤。

  王嬤嬤在床沿坐下,握住柳聞鶯的手。

  老人掌心粗糙溫暖,抖得厲害。

  柳聞鶯心頭那點不安越來越重,「嬤嬤?」

  「村醫來看過了,他說、說……你有身孕了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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