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被挽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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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夕陽即將沉入西山,天邊剩一抹暗紅霞光。

  溫靜舒望著陸野消失的方向,「被他一打岔,我倒忘了先前要說什麼。」

  柳聞鶯抿唇一笑,提醒道:「大夫人方才說,要再想想。」

  「是了。」

  溫靜舒轉過身,看著柳聞鶯。

  暮色里,她眉眼柔和,「我想好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提起心。

  「你要出府,我允你,只是雇契沒帶在身上,待我回府後找出來送還你。」

  柳聞鶯怔住,隨即眼眶一熱,屈膝就要行禮,被溫靜舒扶住。

  「不必謝我。」溫靜舒握緊她的手。

  「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,將來是苦是甜,都得你自己擔著。」

  「若後悔了,記得來尋我。」

  柳聞鶯的聲音因激動而哽咽,仍吐字清晰。

  「奴婢不悔,謝大夫人成全。」

  霜寒日甚,織雲莊的桑田覆上薄霜,清晨,窗欞也凝出點點白痕。

  柳聞鶯依舊認真打理莊務,兩日後,公府送來書信。

  柳聞鶯坐在窗下拆開,信封里沒有雇契,只有一封溫靜舒親自寫下的信函。

  溫靜舒在信中說,她的雇契一時尋不見,許是被丫鬟收在哪個箱籠深處,還需些時日細細翻找,待找到就立即送來。

  柳聞鶯讀完,釋然一笑,無妨,再多等幾日便是。

  她將信紙收好,並無半分懷疑。

  大夫人待她如何,她心裡清楚。

  這些年若非大夫人照拂,她與落落不知要多吃多少苦。

  傍晚,帳房。

  薛璧坐在柳聞鶯對面,撥著算盤,算珠噼啪作響。

  他幾次抬頭看柳聞鶯,欲言又止。

  柳聞鶯察覺了,擱下筆:「薛璧有話要說?」

  薛璧手指一頓,停在半空。

  他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聽說……你要走?」

  話問得突兀,柳聞鶯怔了怔,旋即瞭然。

  她要走的消息沒有瞞著,定是莊裡人傳開了。

  她輕輕點頭:「是。」

  「織雲莊不好嗎?」

  薛璧的聲音有些急,說完才覺失態,忙垂下眼。

  「我的意思是莊子剛有起色,你這一走……」

  「織雲莊很好,但我本就是要走的。」

  薛璧抬起頭。

  柳聞鶯轉著手中的筆,「當初來織雲莊,是因為欠了大夫人的恩情。」

  「大夫人因莊子的事累病,問我願不願來試試,我想著,總得還了庇護我們母女的情誼便來了。」

  「如今莊子回正軌,我也該走了。」

  帳房裡靜下來。

  薛璧看著柳聞鶯,她今日穿了件天水碧色的夾襖,襯得膚色愈發白皙。

  鬢邊一支木簪子,再無多餘飾物。

  可就是這樣素淨的打扮,卻比那些滿頭珠翠的娘子婦人更讓人移不開眼。

  他喉結動了動:「那落落呢?她和小黃梅感情那樣好,你走了,她們……」

  小黃梅是村民的女兒,和落落同歲。

  兩個小姑娘整日形影不離,一起識字,一起玩耍,好得像親姐妹。

  她笑意減淡:「我會和她說。」

  從帳房出來時,柳聞鶯心裡悶悶的,信步往莊子裡走。

  繞過迴廊,便看見陸野蹲在牆角,正拿著個小木碗餵什麼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陸野回過頭,見是她站起身:「柳莊頭。」

  柳聞鶯走近,才看清他餵的是山青:「它肯吃東西了?」

  陸野笑道:「肯了!之前還不怎麼肯喝羊奶,今兒就舔得歡實。」

  柳聞鶯蹲下來,小狼崽比前兩日大了些,眼睛也睜開了,是琥珀色,亮晶晶的。

  它正埋頭舔著碗裡的奶,尾巴尖兒一搖一搖。


  她伸手摸了摸山青的腦袋:「真乖。」

  山青抬起頭,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指,又繼續舔奶。

  陸野在一旁看著說:「它認得你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野獸也是認人的,尤其是狼,誰對它好,它心裡清楚。」

  「這樣啊?那山青現在吃的奶都要作為賒帳,等長大後看家護院償還吶。」

  柳聞鶯笑著又逗了山青一會兒。

  小傢伙吃飽了,便蜷在陸野搭的窩上,不停打哈欠。

  陸野看著她逗狼崽的側影:「莊頭,你不想看山青長大嗎?」

  柳聞鶯順口答:「想啊。」

  他話里藏著私心,盼著能用這隻小狼崽,留住她的腳步。

  「這般可愛的小傢伙,若是能看著它長大,定然是件趣事。」

  陸野心頭一喜,想說讓她留在莊裡,看著山青長大。

  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嘴笨,不知該如何開口挽留,急得不行。

  他也聽說了柳聞鶯要離開織雲莊的消息,想起奶奶的叮囑,讓他好好對她。

  可他看著柳聞鶯,卻陡然覺得,她身邊有許多人的關心,有薛夫子的挽留,莊裡上下也都敬重她,她似乎並不缺自己這份笨拙的好。

  他的心意,顯得那般微不足道。

  夜深,織雲莊的燈火一盞盞熄下去,唯余柳聞鶯房裡還亮著一豆燭光。

  落落已經洗過澡,小臉蛋蒸得粉撲撲的,窩在柳聞鶯懷裡,眼睛亮晶晶的,還不肯睡。

  柳聞鶯倚在床頭,一手攬著女兒,一手輕輕拍她。

  「落落,等娘帶你回了京城,咱們住大宅子好不好?」

  落落仰起臉來看她,睫毛撲閃撲閃。

  「娘手裡攢了些銀子,到時候盤一間鋪子,做個小營生。娘當老闆,落落就是老闆家的小姐了。咱們娘兒倆安安穩穩地過日子,再不用東奔西跑。」

  柳聞鶯說著,眼裡浮起淺淺的光,心裡升起一片溫柔。

  京城御賜的大宅子,自己的鋪子,日進斗金的營生。

  那些暢想像一幅畫在眼前徐徐展開,安穩的、踏實的、不必再看人眼色的日子。

  落落安靜了一會兒,仰起頭,聲音脆生生的:「娘親,那回去以後,還能和小黃梅玩嗎?」

  柳聞鶯的手頓住了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女兒清澈如水的眼睛,終究不忍心騙她。

  「落落,京城和潭溪村隔得不近呢,往後……怕是沒什麼機會再見了。」

  落落的小臉一下子就變了。

  嘴角往下癟了癟,眼眶裡立時蓄了一層水光。

  她把臉埋進柳聞鶯懷裡,悶悶地說:「那我不去京城了。」

  「落落——」

  「京城沒有小黃梅,沒有看門的大黃,沒有會下蛋的雞,都沒有,不好玩!」

  柳聞鶯伸手捧起女兒的臉,指腹輕輕擦過她泛紅的眼角,語氣重了幾分。

  「落落,娘帶你去京城,不是為了玩的。」

  落落吸了吸鼻子,仰起臉來,認真地望著她:「那是為了什麼?」

  「為了吃飯,為了過日子,京城機會多,娘能掙更多錢,讓我們過更好的日子。」

  落落歪著腦袋想了想,認真道:「可是我在潭溪村也能吃飯啊,莊子上嬸嬸們做的飯可好吃了,比娘做的還好吃。」

  柳聞鶯語塞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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