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妖怪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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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野和薛璧被當著面介紹,也不阻攔,神色各異。

  陸野那雙黑金眼瞳里有著驚愕窘迫,難以言喻的慌亂。

  薛璧倒是鎮定些,可看向柳聞鶯的目光複雜,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
  柳聞鶯臉頰燒得滾燙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「金嬸嬸!」

  她急急打斷媒婆的話,上前拽住對方胳膊。

  「你胡說什麼呢!咱們外頭說去!」

  「哎喲,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!」

  金口媒還想再說,卻被柳聞鶯連拉帶拽拖出了門。

  晚風一吹,柳聞鶯才覺臉上熱度稍退。

  她將金口媒拉到院角,掩唇低聲道:

  「那些話是我先前隨口說的,當不得真!我如今帶著落落,守著莊子,哪有心思考慮這些?你往後莫要再提了。」

  金口媒瞪大眼:「隨口說的?柳莊頭,婚姻大事豈能兒戲!」

  「我為了你這要求,可是把十里八鄉的適齡男子都篩了一遍!陸獵戶和薛夫子這樣的,打著燈籠都難找。」

  柳聞鶯深吸一口氣,從袖中摸出個荷包塞過去。

  「金嬸,這些您拿去吃茶,我的事真的不必再費心了。」

  荷包分量不輕,金口媒捏了捏,臉上又堆起笑。

  「行行行,你既這麼說,我暫且不提,不過柳莊頭啊,婚姻大事你可得好好想想。」

  好說歹說,總算將人送走了。

  柳聞鶯長長舒了口氣。

  可還沒舒完,一轉身,就見帳房門口立著兩道身影。

  陸野和薛璧不知何時都出來了,一左一右站在檐下,靜靜看過來。

  餘暉灑下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  陸野身形高大,頂天立地。

  薛璧負手而立,衣袂被風微微吹動,風骨清雋。

  柳聞鶯硬著頭皮走過去。

  她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。

  「那個、咳、金口媒的話,你們別往心裡去。」

  「我那時是被她纏得煩了,隨口說了些推托之詞,並非真的要成婚。」

  「我暫時沒有成婚的打算,守著莊子,帶著落落,如今這樣就很好。」

  金口媒有句話說得對,婚姻大事,她得慎之又慎。

  薛璧先有了反應。

  他輕輕頷首,溫聲道:「我明白,就先回去理帳了。」

  而後回了帳房,門帘落下,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
  陸野卻還站著,眼眸翻湧著失落情緒,支支吾吾道:「那、那我先走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留在原地,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?

  但錯在哪裡呢?她說的是實話啊。

  在原地站了半晌,她終於也轉身,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屋子。

  秋意漸濃,織雲莊外的田埂上結了層薄霜。

  柳聞鶯帶著兩個莊戶,用驢拉著板車往茅屋去。

  車上裝著新收的粳米、曬好的乾菜,還有幾匹厚布,都是莊裡自產的,預備分給老人們。

  車輪碾過落葉,柳聞鶯不由回想。

  自那日金口媒鬧過一場,她已有五六日沒見著陸野。

  薛璧還是每日照常來理帳,只是話比從前更少。

  教她寫字時,指尖偶爾相觸,也會不著痕跡地避開。

  到底不是生於此長於此,她的觀念在男女大防面前便顯得逾矩。

  柳聞鶯安慰自己,這樣的客氣疏離才是剛剛好。

  到了茅屋,老人們見板車來,紛紛上前幫忙卸貨,嘴裡不住道謝。

  先前的阿婆拉著柳聞鶯的手坐下,顫巍巍去摸桌上的陶壺:「柳莊頭喝口熱水,暖暖身子。」

  柳聞鶯接過粗陶碗,水溫透過碗壁傳到掌心。

  她環顧四周,柔聲道:「阿婆身體近日可好?你們缺什麼儘管說。」


  阿婆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笑,「好,都好,陸小子前些日子送來的柴火還沒燒完呢,夠用到入冬。」

  提到陸野,柳聞鶯心裡一動:「陸大哥又來了?」

  阿婆點頭,老人一提到感興趣的便話多,喋喋不休。

  「那孩子心善,三天兩頭就往我們這兒跑,有時是山雞野兔,有時是柴火。」

  「趕上獵到大傢伙,還會分些肉來,我們這些老骨頭,沒兒沒女的,全仗著他惦記。」

  旁邊坐著的阿爺插話。

  「可不是?我腿腳不好,去年冬天摔了一跤,還是他背我去鎮上看的大夫。」

  「藥錢都是他墊的,後來我去還,他死活不肯收。」

  老人們你一言我一語,說的全是陸野的好。

  柳聞鶯靜靜聽著,眼前浮現出他的模樣。

  初見時覺得凌厲,後來才知裡頭藏著怎樣的赤誠。

  「只是……已有四五日沒見著他了,往常最多隔兩日必來一趟,這回卻這麼久,莫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
  屋裡靜了靜。

  阿公也皺眉。

  「是啊,這孩子從不會這麼久不來,該不會在山裡遇著麻煩了?」

  柳聞鶯心頭一緊。

  她放下陶碗,安慰道:「阿婆阿公別擔心,我待會兒去陸大哥家看看。」

  阿婆有些意外,「你要去?陸小子他住得遠,在村外八里地的山腳下。」

  「八里?」柳聞鶯一怔。

  潭溪村本就不大,從村頭到村尾不過四五里地。八里外,那已是深山老林的邊緣了。

  「怎麼住那麼遠?」她問。

  老人們面面相覷,臉上都露出複雜神色。

  最後還是阿婆開了口,「說來話長啊……」

  她慢慢講起往事。

  陸家原是村裡的大戶,陸野的祖父曾中過秀才,在村中頗有聲望。

  到了陸野父親這一輩,雖沒再讀書,卻生得高大魁梧,年輕時從過軍和西戎交過手。

  後來受了傷,才回鄉娶妻生子。

  「陸小子生下來時,我們都去瞧過,那眼睛細看居然是金色的,誰見過?接生的當時就說,這孩子生得怪,怕是不祥。」

  「他娘是難產沒的,血崩,沒撐到天亮。他爹從軍時落下的舊傷,本就不大好,受了這打擊,沒兩年也去了,村里人便說是陸小子克的。」

  柳聞鶯不敢置信,陸野那雙眼睛初見時確實驚心奪目。

  可看久了,便覺那金色像落日熔進深潭,有種別樣的美,怎就成了不祥?

  「……那孩子懂事早,三四歲就聽懂閒話,一個人跑到後山哭。

  後來等長大些,他就帶著奶奶搬出了村,在八里外的山腳搭了茅屋,這些年全靠打獵過活。」

  「起初他來送東西,我們也怕。」

  阿公苦笑,「可日子久了,才知道是個好孩子。」

  「他心善,實誠,見不得人受苦,但我們這些老骨頭說出去的話沒人信啊。

  「村里年輕人見了他都躲著走,娃娃們更是拿石頭丟他,罵他妖怪眼……」

  「柳莊頭。」

  阿婆握住她的手,「你若去看他,替我們帶句話,村里糊塗人多,可我們這些老骨頭,都記著他的好。」

  柳聞鶯聽後不忍,點頭道:「阿婆放心,我這就去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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