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心悅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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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裡,篝火燃起。

  新運來的糧草堆在營中,肉香混著酒氣飄散。

  北狄三次攻城皆被焚風軍擊退,士氣受挫,軍中氣氛難得鬆快幾分。

  裴曜鈞獨自坐在火堆旁,正撕扯著干硬的肉脯,兩個年輕士兵湊過來。

  正是白日他救下的那兩人,一個叫趙大,一個叫錢五。

  「裴三哥!」

  趙大遞過一碗酒,眼眶發紅。

  「白天要不是你,我這條命就交代了!」

  錢五也舉碗,「我敬你!」

  裴曜鈞蹙眉,本想推拒,可對上兩人熱切的目光,終是接過碗。

  烈酒入喉,像燒紅的刀子划過喉嚨,他嗆得連咳幾聲,臉都漲紅了。

  京中喝的皆是上好的佳釀,溫潤醇厚,哪像這種他平常看都不看一眼的下等酒。

  趙大咧嘴笑道:「三哥年紀輕,喝不了這燒刀子吧?」

  錢五葉跟著也笑,爽朗不已。

  裴曜鈞被激,一把奪過酒罈,「誰說我喝不了?」

  他仰頭灌下一大口,辣得眼眶發酸,硬撐著咽下。

  篝火噼啪,映亮他沾血的臉。

  趙大和錢五拍腿叫好,三人你一碗我一碗,竟較起勁來。

  酒意上涌,沙場上的血腥與恐懼似乎都淡了,只剩喉間灼燒的痛快。

  喝到最後,幾人身邊擺著三四個空酒罈。

  酒勁上頭,話便多了起來。

  趙大喝得滿面通紅,從懷裡摸出一塊褪色的藍布,反覆摩挲。

  裴曜鈞搖了搖昏沉沉的腦袋,問道:「那是……什麼?」

  錢五大著舌頭解釋,「是他娃的襁褓片!趙大哥參軍時娃剛落地,沒看兩眼就來了鐵馬關,原以為服兩年兵役就能回去,誰成想打仗了……」

  趙大將布片捂在胸口,聲音發哽。

  「只盼仗快打完,我能回去看看娃,看看媳婦。」

  錢五也紅了眼,「我媳婦才過門三個月,連娃都還沒懷上。」

  兩人都有牽掛,便轉頭問裴曜鈞。

  「三哥,你呢?家裡有人等不?」

  裴曜鈞支吾不語。

  趙大拍他肩膀,「有就有,沒有就沒有!」

  「有!當然有!」

  裴曜鈞脫口而出,又覺失言,悶頭灌了口酒。

  兩人眼睛一亮,貼過來問。

  「娃多大了?」

  「不是孩子。」

  「那就是媳婦兒!」

  「我還沒娶妻。」

  兩人「嚯」了一聲,錢五湊近,「那三哥掛念的是誰啊?家中父母?」

  裴曜鈞盯著跳躍的火苗,目光幽遠。

  「不止家裡人,還有一個女子,我也說不準。」

  「總之我、我見不到她,就很想她,想聽她說話,想看她笑。」

  趙大一拍大腿,「那就是心上人嘛!你們訂親了沒?」

  裴曜鈞搖頭。

  錢五瞪大眼,「那是私定終身了?」

  還是搖頭。

  兩人面面相覷,趙大壓低聲音道:「三哥,該不會……是對方門第太高,你攀不上?」

  裴曜鈞沉默,他倒希望她的門第高一些,或者自己低一些,也不是不行。

  「我走的時候,還沒和她說這些。」

  錢五嘆氣,「那三哥你一個招呼不打就跑來參軍,人家姑娘知道你的心思不?」

  趙大附和,「是啊,萬一等你回去,人家娃娃都抱倆了……」

  「不會!」

  那話像一把刀,扎在裴曜鈞心上。

  裴曜鈞猛地站起,酒碗都翻了,酒灑了一地。

  趙大和錢五嚇了一跳,忙拉住他:「三哥醉了!快坐下!」

  他被按回去歪東倒西地坐著,沒個正形,仰頭看著墨藍色的夜空。


  月亮彎彎,像她的笑眼。

  參軍半載,他才明白。

  這種日思夜想,相隔千里也想一見的人,叫做心上人。

  可他臨走前,還沒和她說心悅她。

  在這荒涼北境,裴曜鈞想起她,心裡便暖暖的。

  一個念頭生根發芽,他要活著回去,回去告訴她,他心悅她。

  從假山後第一眼見到她,就心悅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得知北境開戰後,柳聞鶯便沒吃好睡好過。

  夜裡總夢見邊關烽火連天,廝殺震天。

  醒來時枕巾都是濕的,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淚水。

  但裴曜鈞走得突然,連裕國公都不知他具體去向,她想寫信問平安,都無處可寄。

  日子還是要過的,柳聞鶯每日照常去蠶房、織房,督促莊子上的人織布。

  她將那些愁緒都壓在心裡,不讓人看出來。

  這日,府里又來人了。

  柳聞鶯正在織房裡,督促織娘們趕製雲錦,聽王嬤嬤說府里來人,她以為是二爺。

  他每月休沐都來,有時帶些京城時興的點心,有時只是靜靜看她忙活。

  因他而來的隱秘歡喜,沖淡幾分心底的愁緒。

  柳聞鶯快步穿過迴廊,往正廳跑去。

  織娘們在身後笑,說她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
  她也顧不上立莊頭的架子去訓斥,只想快些見到他。

  到了門口,柳聞鶯邊走邊說:「先前不都是去我屋子的麼,二爺今日怎麼還來正……」

  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廳中那人轉過身,一襲玄色錦袍,眉眼沉靜,竟然是裴定玄。

  柳聞鶯慌忙斂衽行禮,「大爺恕罪,奴婢不知是您,有失遠迎。」

  裴定玄靜靜看著她。

  數月未見,她樣貌未改,可氣質卻大不相同。

  從前在府中,她總習慣低眉順眼,如今脊背挺直,目光清亮,雙眸透著一種當家主事的從容。

  是了,打理偌大莊子,總要有些威儀。

  他本想問許久不見,你可還好,話到嘴邊卻成了:

  「二弟他……也來過?」

  本就不是什麼需要遮掩的秘密,柳聞鶯誠實道:

  「是,二爺每月休沐會來莊子瞧瞧。」

  裴定玄心頭一澀。

  難怪裴澤鈺總不在府,原以為是在官署忙碌,沒想到竟是來了城郊。

  他不在的時候,他們都會做什麼?

  並肩看桑田?對坐飲茶?還是……

  他不敢再想,淡聲道:「帶我走走。」

  柳聞鶯引著大爺往桑田去,一路介紹春蠶補種、夏絲收成、秋錦織造。

  她說得條理清晰,儼然已是合格的莊頭。

  裴定玄的心思卻不在這些產業上。

  看過田埂上被踩實的泥土,他想這些路,裴澤鈺是不是也陪她走過?

  她對待裴澤鈺,會不會也這般客氣疏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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