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不容詆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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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懂什麼?」

  陳銀娣瞪了他一眼,語氣自得。

  「肯定是嬤嬤看到了我的優點,覺得我勤快能幹,才幫我,總比你,整日遊手好閒,就知道賭錢欠債!」

  李川業被罵,上前揪住她的衣領。

  「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,下個月湊不出三十兩銀子,老子就讓你知道厲害!」

  「三十兩銀子?你又去賭了是不是?」

  陳銀娣氣得渾身發抖,用力掰他的手,怨聲載道。

  「李川業,你能不能有點良心?我娘還臥病在床,辛辛苦苦掙點錢,全被你拿去填賭債窟窿,你還要三十兩銀子,你是想逼死我嗎!?」

  兩人拉扯不休,陳銀娣的衣衫被扯得歪歪斜斜,爭吵聲在角門旁炸開。

  「陳銀娣可在?」

  兩人打得不可開交,被叫到名字的陳銀娣渾身僵硬,趁李川業愣神之際,一把將他推開,關上門。

  她後背緊貼門板抵住,臉上擠出諂媚笑容。

  「奴婢就是,不知這位小哥找奴婢,有何吩咐?」

  眼前之人穿的是內院奴僕的衣裳樣式。

  阿福懶得管太多,「跟我走一趟,主子要見你。」

  陳銀娣不敢耽擱,連忙跟上。

  她跟在阿福背後,一路垂頭走著,眼睛卻忍不住四處亂瞟。

  從未進過垂花門,也從未見過內院的景致。

  廊下掛精緻燈籠,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就連青石鋪就的路面乾淨得都能照見人影。

  她縮著脖子,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子味道玷污了這地方。

  到了沉霜院,阿福卻沒讓她進主屋。

  「你身子太髒,就在門外跪著回話吧。」

  陳銀娣不敢有怨言,雙膝一彎,跪倒在地。

  隔著一道珠簾,望向屋內,珠子瑩潤透亮,隨著風輕輕晃動。

  她隱約覷到珠簾之後坐著一個人,背影清雋,衣袍如雪,光是那麼遠遠地看一眼,便讓人不敢逼視。

  阿福進去低聲稟報了什麼,又出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你對柳聞鶯了解多少?如實說來,不得有半句隱瞞。」

  柳聞鶯?

  陳銀娣捉摸不透,公府的主子為何會突然問起那個喪門星。

  難不成是她招惹是非,遷怒了沾親帶故的自己?

  她心底打起算盤,說話也不流利,吞吞吐吐:「她、她就是個普通寡婦,奴婢能了解多少?」

  「放肆!二爺讓你如實回話,你也敢敷衍?再不從實招來,休怪對你不客氣!」

  陳銀娣被他的氣勢懾住,又聽對方是公府的裴二爺,嚇得磕頭。

  「二爺饒命,我說實話就是!」

  「她啊,剛到奴婢家的時候,年紀小但已經記事了,知道自己寄人籬下,那叫一個小心謹慎。」

  「我們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,跟條狗似的,不不不,比狗還聽話。」

  她回憶從前呼來喝去柳聞鶯的日子,唇角漸漸浮起得意笑容。

  冬天的衣裳都是柳聞鶯洗,手泡在冰水裡,凍得跟蘿蔔似的,她也不敢吭聲。

  上山打豬草,天不亮就出門,背回來一大筐,草都比她人高。

  有柳聞鶯在,陳銀娣和劉二霞都不用怎麼幹活,可省心了。

  陳銀娣越說越起勁兒,渾然不覺阿福的臉色已然陰沉。

  「後來等到她年紀差不多,便讓她和我哥成親,我哥也是豬油蒙了心,偏向著她,對她比對我這個妹妹還好。」

  陳銀娣心裡那叫一個氣啊,現在念起來都還儘是酸意。

  「可誰知道,她就是個克夫的命!在我家住了那麼多年都好好的,一嫁給我哥,我哥就出意外,沒了!」

  「我們家就一個獨子,她倒好,把我哥克沒了,還生得是個賠錢貨,更想賴在我家不走,混吃混喝。」

  「我和娘把她趕出去,那不是天經地義麼?難不成還要留著她在家裡吃白飯?」

  她說完,還呸了一聲,刻薄又得意,仿佛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。


  阿福朝屋內望了一眼。

  珠簾之後,雪白雲袖裡半露出一隻手,緩緩握拳。

  阿福重新看向陳銀娣,肅色道:「若你現在看到柳聞鶯,可還能認出她?」

  「當然能!」

  「先前在酒樓,任她穿得再體面、性子變得再不一樣,我不都一眼就認出她了?那喪門星就算扒了皮,我也能認出她的骨頭!」

  珠簾後的人影動了動,「你覺得她變化在何處最為明顯?」

  聲線就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上,清泠泠的,又冷又脆。

  聽得耳朵都酥了,陳銀娣膝行往前湊了湊。

  「嗯?」阿福攔住她。

  陳銀娣回神,絞盡腦汁想了半天,才道:

  「說不上,人還是原來那個人,但比之前硬氣了不少,估摸著是好日子過慣了,忘了先前是怎麼當牛做馬的。」

  她撇撇嘴,滿是酸溜溜的妒忌。

  忽然,她像是想到了什麼,眼睛骨碌一轉。

  「敢問二爺,是不是那掃把星犯事了?奴婢就知道,她遲早要出大事的!」

  她巴不得柳聞鶯倒大霉,最好被趕出公府,再落得個悽慘下場,才稱她的心。

  陳銀娣滿臉的幸災樂禍,藏都藏不住。

  阿福抬眼掃了一眼珠簾,見二爺未作聲,便冷聲道:

  「柳聞鶯有沒有事不一定,但你必然是犯事了。」

  陳銀娣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  「來人,將她帶下去,打十個板子。」

  陳銀娣瞪大了眼,尖聲叫起來:「為什麼?奴婢都說實話了,沒犯事啊,憑什麼打奴婢?」

  「打你就打你,還要挑什麼理由?再多嘴,就再加十個板子!」

  陳銀娣還想爭辯,喉嚨里剛發出一點聲音,就被阿晉捂住嘴。

  柳聞鶯對阿晉有恩,他早就看不慣陳銀娣的惡毒詆毀,如今正好藉機出口氣。

  阿晉拖拽著掙扎不休的陳銀娣,往院外走去。

  阿福見狀,高聲叮囑:「帶遠一點再打,別污了二爺的院子。」

  一切安排妥當,阿福轉身回到二爺身邊。

  裴澤鈺不再端坐,起身走到床邊,負手而立。

  肩線繃得很緊,負在身後的手緊握,周身氣息沉鬱得厲害。

  他心緒不寧,猜想是一回事,真正聽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
  裴澤鈺沒想到,她來公府前的日子會那麼難捱。

  冬天泡在冰水裡的手,天不亮就上山打豬草的日子,被打被罵被當牛做馬的歲月。

  他想起她手上的繭子和傷痕,如今都有了來處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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