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保性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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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鈞兒心思單純,素來被我寵著,哪裡懂彎彎繞繞。」

  「定是被旁人勾引,哄得他暈頭轉向,才教他做出荒唐事來!」

  裴夫人越說,越怒不可遏。

  嬤嬤站在一旁,眼珠轉了轉。

  「夫人,若真是那丫鬟使壞,要不要……給點顏色看看?」

  深宅大院裡的女主子處置品行敗壞的下人,不也是為了家宅安寧,常有的事?

  若是簽了賣身契的奴才,手段狠點,打死了也就打死了。

  輕的,送到遠遠的別莊,一輩子別回來。

  若是雇契,那就攆出去,讓她再進不來京城。

  裴夫人被嬤嬤點醒,手指在鏡台上敲打。

  她何嘗不想?

  可那丫鬟如今在祖母身邊伺候。

  祖母的病,她出了不少力。

  若她把手伸到明晞堂,不止祖母那邊,就連國公爺知道也會動怒。

  正為難時,外頭忽然傳來丫鬟的通稟聲。

  「夫人,明晞堂管事丫鬟柳聞鶯求見。」

  裴夫人一愣,隨即冷笑起來。

  說曹操,曹操到。

  「她來做什麼?勾著鈞兒做了那些事,如今又來裝什麼可憐?」

  嬤嬤試探著問:「夫人,要不要見?」

  「不見,讓她等著。」裴夫人收回目光,拿起梳子,慢條斯理地梳著頭髮。

  夜風漸涼,廊下的燈籠被吹得打著晃兒。

  柳聞鶯站在和春堂的門外,垂眼,畢恭畢敬。

  丫鬟進去通報,又出來,朝她搖了搖頭:「柳管事,夫人歇息了,你改日再來吧。」

  柳聞鶯點點頭,依舊站在原地。

  她沒有走,等過了一盞茶,兩盞茶……

  屋裡有燈火,有人影走動,分明沒有歇息。

  柳聞鶯站著等候。

  直到屋裡的燭火全部熄滅,歸於黑暗。

  貼身嬤嬤從屋內出門,關好門,睨了她一眼,沒說什麼逕自走了。

  丫鬟再次出來,語氣無奈。

  「柳管事,夫人真的歇息了,你回去吧。」

  柳聞鶯看了看漆黑的窗戶,終於福身:「奴婢告退。」

  接連幾日都吃了閉門羹。

  到了第六日,壽宴落幕,府中賓客散盡,喧囂不再。

  公府里也恢復往日的寧靜。

  裴夫人從前廳出來,揉了揉發僵的肩頸,正要往後院走。

  一道身影忽然從側方閃出,屈膝在她面前。

  「奴婢柳聞鶯,見過夫人。」

  裴夫人腳步一頓,保養得宜的臉上,瞬間籠上一層寒霜。

  「是你?」

  她連多看一眼都不願,抬腳就要繞過去。

  「夫人留步。」

  柳聞鶯側身,不讓她走,同時又將姿態放得極低,趕在對方發怒前說道。

  「奴婢今日求見,只為一件事,三爺提起的娶妻之事,奴婢深感惶恐,特來向夫人稟明心意,求夫人明鑑。」

  裴夫人嗤笑,語帶譏誚。

  「你也知道身份懸殊?你什麼樣的身份,竟敢肖想鈞兒?」

  「奴婢不敢肖想,更不敢高攀公府門第,奴婢心中有數,絕無可能入府。」

  裴夫人一愣,她以為這丫頭會哭訴哀求,甚至搬出祖母來壓她。

  沒想到,她會直接把不想嫁都說死了。

  清醒歸清醒,但裴夫人不會僅憑几句話就輕輕放過。

  柳聞鶯察覺到她目光的變化,知道自己賭對了。

  若不先把那些話說死,壽宴結束,她的性命怕也難保。

  她繼續道:「奴婢真的只為求一件事。」

  裴夫人唇角的冷笑又浮了起來。

  果然,還是不肯放過攀附的機會。


  這丫鬟放低姿態,說那些話降低她的防備,終究還是為了攀附鈞兒。

  柳聞鶯卻說:「奴婢求的是能繼續在老夫人身邊伺候。」

  裴夫人唇角的冷笑微微一僵。

  「老夫人的腿腳痊癒正在關鍵時期,康復訓練一日不可斷。」

  「奴婢不求名分,不求恩寵,只求一個安身伺候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夫人是明理之人,自然知道,老夫人安康是闔府要緊的事。」

  裴夫人看著她,目露複雜。

  她的確是個聰明的。

  聰明的知曉自己為何沒有儘快動手。

  壽宴期間,闔府上下都盯著,祖母那邊更是離不了她。

  她等壽宴結束後再動手,這丫鬟便趕在壽宴結束前來求見。

  她不見,她便日日都來,直到掐著壽宴結束的檔口,攔住自己,把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
  「鈞兒的態度,可是非你不娶。」

  裴夫人啟唇,語氣依舊冷淡,卻比方才緩和了些許。

  柳聞鶯抿唇,「三爺許是一時興起,婚事之言,全當一場誤會。

  奴婢自此閉口不提,也會勸三爺,莫再為此事分心。」

  對不起了,三爺。

  她有不得不保護的軟肋。

  「解鈴還須繫鈴人,也罷,我給你一個機會。」

  柳聞鶯深深頷首,再次躬身,「多謝夫人。」

  她讓開道路後,裴夫人與她擦身。

  那瞬間,裴夫人的聲音飄過來,短短一句話讓她脊背發涼。

  「祖母離不開你,可你那女兒,還在府里吧?」

  柳聞鶯後背浸出冷汗,忘了立即回話。

  裴夫人的目的達到,也未期望她有何反應,只要她聽見就好。

  等裴夫人徹底離開,柳聞鶯才雙肩松垮,徹底鬆口氣。

  若不是她鍥而不捨地求見,等裴夫人忙完壽宴騰出手之後,她焉有自保的機會?

  秋日,沉霜院。

  風乍起,捲起院中幾片落葉,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,帶來幾分零落的愁緒。

  主屋裡,裴澤鈺獨坐於茶案前。

  紅泥小爐上煨著一壺水,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。

  他抬手執壺,將沸水注入茶盞,動作行雲流水,仿佛與平日無異。

  待茶沏透,他緩緩傾倒,滾燙茶水注滿,漫出來,沿著案幾流淌下來,滴落在地。

  他渾然不知。

  「二爺?」

  阿福的聲音在身側響起,他像是沒聽見。

  「二爺!」阿福又喚了一聲,聲音更大。

  裴澤鈺這才回過神,低頭一看,茶水已經漫了一桌。

  他不在乎地放下,乾澀問道:「何事?」

  阿福默然嘆了口氣,從懷裡取出一封信,雙手呈上。

  「二爺,探子已經從杏花村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柳聞鶯的身世背景都查清楚,這是探子帶回來的信,還請二爺過目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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