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她是誰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那聲「嗯」尾音上揚,結合裴曜鈞的錯愕神情,他怕是不同意的。

  柳聞鶯怯生生抬眼看他,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之前三爺也是拉著奴婢,讓奴婢哼曲兒的。」

  裴曜鈞一噎,隨即理直氣壯地反駁:「可我之前花了銀子。」

  柳聞鶯眨眨眼,狡黠的光黯了。

  「那算了,奴婢沒銀子。」

  那模樣可憐巴巴的,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。

  裴曜鈞心頭一軟,哪裡還忍心看她難過。

  就在柳聞鶯以為不會有機會聽見時,頭頂傳來他的哼唱。

  他沒有唱詞,但哼的調子,是她唱過的那首月兒明風兒靜。

  起初,還有些生澀,節奏也有些卡頓,顯然是不常哼唱逗趣兒的。

  可哼著哼著,漸漸變得自然流暢起來。

  他的嗓音本就悅耳,有著獨特的磁性。

  哼起柔婉曲調,似月光般輕緩,漫過耳畔,暖進心底。

  裴曜鈞哼了第二遍,低頭看向懷裡的人。

  她已經閉上眼,長長羽睫如蝶翼輕攏,唇邊尚且掛著淺笑。

  他沒再繼續哼曲兒,怕驚擾她的甜夢。

  袖口不知何時掀了上去,露出截白皙手臂。

  手臂上,赫然有幾道紅紅的痕跡,不是指痕。

  裴曜鈞的笑意凝固,輕輕將她放平,吩咐阿財去買一盒最好的化瘀藥膏。

  不多時,藥膏送來,裴曜鈞托起她的手臂,一點點塗抹。

  藥膏珍貴,他塗得仔細厚重,想必明日就會痕跡全消。

  裴曜鈞塗完藥,坐在榻邊靜靜看著她。

  昭霖院裡,第一次這麼安靜。

  沒有蛐蛐聲,沒有風聲,只有他和她輕輕的呼吸聲。

  夜半三更,東廂房的燭火將熄未熄,映得屋內昏沉。

  裴澤鈺迷迷糊糊醒來,頭疼欲裂,像有無數細針在顱內穿刺。

  他只隱約記得自己在壽宴上應酬,飲酒,之後便渾身燥熱,再後來的事……

  記憶斷斷續續,如破碎的鏡面,竟半點都想不起來。

  裴澤鈺撐起身,卻牽動了某處,疼得他眉頭緊鎖。

  林知瑤也驚醒了,連忙坐起來,要去扶他。

  「二爺……」

  裴澤鈺下意識擋開她的手,本能抗拒。

  可看清兩人的模樣,他愣住,腦中空白。

  兩人衣裳皆散亂,自己衣襟半敞,露出緊實的胸膛和腰腹線條。

  林知瑤雙頰浮起兩團紅暈,羞怯不已。

  「二爺何必對我這般冷淡,先前我們不還……」

  話語未盡,意思卻已明了。

  她的神態,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承過雨露的。

  裴澤鈺不可置信。

  他和……林氏?

  「二爺壽宴上飲了酒,身子不適離席,姑且在廂房休息,我尋過來,二爺便將我……」

  恰到時機的停頓,與紅透了的耳根。

  「白日本不該做那事,但我不怪二爺的。」

  裴澤鈺閉上眼,深呼吸。

  他不想承認。

  可身體殘留的感覺,清晰地提醒他,那些發生過的事。

  腰腹間隱約的酸軟,肌膚上未散的燥熱,還有……

  一想到他與林氏有過,強烈的噁心感便從胃裡翻湧而上。

  林知瑤見他臉色蒼白,想去碰他額頭,「二爺可是還不舒服?」

  手指還未觸及,裴澤鈺猛地側身,伏在榻邊乾嘔起來。

  他什麼也吐不出來,只是胃裡一陣陣痙攣,冷汗浸濕了額發。

  噁心感不僅來自身體,更來自心底。

  林知瑤驚呆了。

  怎麼都未曾想到,他避她至此,避到這個地步?

  從前……從前圓房的時候,也沒有過。


  為什麼這次不一樣?

  她不知道的是,從前的那些圓房,不過是她服了藥之後的迷魂幻夢,他從未真正碰過她。

  林知瑤不甘心,再次湊近,伸手欲扶他。

  裴澤鈺終於緩過那陣噁心,直起身,看也不看她一眼,推開門沖了出去。

  背影倉皇得像是逃離什麼洪水猛獸。

  門扉在夜風中搖晃,發出吱呀聲響。

  林知瑤怔怔望著空蕩蕩的門口,許久,才緩緩收回手,心也跟著沉下去。

  門外守著的小杏,見她衣衫不整地坐在榻邊,連忙進屋。

  「夫人……」

  林知瑤任由她扶起,僵硬地穿好衣衫。

  小杏低聲勸慰:「二爺許是酒還未醒,明日便好了……」

  林知瑤晃了晃腦袋。

  不,不一樣。

  雖然過程不盡如人意,但只要二爺以為是她,那便達成了目的。

  有了第一次破冰,就會有第二次。

  她這樣想著,心裡那點惶恐才稍稍減退一些。

  但另一個念頭,又浮了上來。

  在她之前,到底是誰先與二爺有染?

  若是府里的下人,可是個極好的攀高枝機會,對方有心,早該鬧起來了。

  若是來赴宴的其他官家娘子,那可就麻煩了……

  無論如何,對方既然默默逃離,沒有聲張,便說明有所顧忌。

  那她便也當沒發生。

  「小杏,好好收拾屋內,不要留下任何痕跡。」

  暗夜沉沉,廊下燈籠半滅,映著冷月如鉤。

  踉蹌的身影從前院衝進後院,跌跌撞撞往前奔。

  裴澤鈺的步子又急又亂,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
  他撐住地,爬起來,繼續跑。

  衣袍沾了泥污,在夜色中翻飛,如折翼的鶴。

  髒,好髒。

  噁心,好噁心。

  林知瑤對他的所作所為,勾起他幼時的可怕回憶。

  被按進污水裡的窒息,被迫吞咽的屈辱,無法掙脫的絕望感……

  夢魘似的感覺又回來了。

  他覺得自己好髒。

  渾身上下,從裡到外,都髒透了。

  一路跌撞回到沉霜院,阿晉見他這般模樣,嚇得魂飛魄散。

  「二爺——」

  等不及讓人燒水,他直接衝進浴房,沉進冷水。

  秋夜的井水冷得刺骨,他拼命擦洗身體。

  從脖頸到胸膛,從腰腹到手臂,力道極大。

  身子可以洗乾淨,可腦海里的記憶呢?

  那些破碎的片段在閃現。

  有人被他控住,墨發散亂鋪在枕上。

  他看不清那人的臉,只記得她肌膚的觸感,像水一樣軟。

  她應是抗拒的,所以在他胸前留下指甲的劃痕。

  可,當他用留著疤的左手覆住她的眼,她的掙扎便偃旗息鼓。

  她是誰?

  想要再深究細想,林知瑤的面容卻驟然驚現。

  不!不能再想了!

  「砰——!」

  一拳砸進水中,激起千層浪花。

  冷水潑濺而出,打濕地面與屏風。

  他後仰靠在浴桶邊,閉上眼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
  素來掌控冷靜的雙眸,此刻是前所未有的空洞茫然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