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兩個選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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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鈺兒來了,傷好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裴澤鈺,尤其是那隻左手,目露心疼。

  裴澤鈺走到榻前,目不斜視。

  「好多了,就是還不能沾水,得再養些時日。」

  他說著將左手攤開,展示給祖母看。

  掌心向上,一道粉白色的疤痕橫亘其間,邊緣還殘留著零星血痂。

  抬手的動作看似隨意,卻捕捉痕跡往柳聞鶯的方向微傾,恰好能讓垂首的她,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心口如同被人揪了一把,但好在傷口癒合,沒有繼續惡化。

  柳聞鶯高懸的心切切實實放下。

  老夫人仔細看過,嘆道:「這些日子好好養著,別總往官署跑,吏部離了你,還能塌了不成?」

  裴澤鈺笑答:「祖母說的是,孫兒會注意的。」

  頓了一下,他又道:「祖母甚少遣人喚孫兒來,就是為了這事吧?如今您親眼見到,合該放下心,好好將養自己的身子。」

  「也是一個原因。」

  「也?」

  老夫人示意他在旁邊的圈椅做好,然後對著吳嬤嬤吩咐:「將東西拿來。」

  吳嬤嬤很快捧著紅木托盤過來,上覆暗紅綢布,綢布掀開,是兩個盒子。

  吳嬤嬤將它們一同端到柳聞鶯面前。

  柳聞鶯驟然怔愣,看向老夫人。

  裴澤鈺同樣凝眉,卻並未多問,靜觀其變。

  「打開吧。」

  在老夫人人示意下,柳聞鶯先是打開左邊盒子。

  瑩潤光澤映入眼帘,那是只泥鰍背翡翠手鐲,通體碧綠,顏色濃郁如碧波春水,水頭足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
  她又打開右邊盒子。

  裡頭則擺著把銅鑰匙和對牌。

  鑰匙是庫房樣式,對牌上刻著字,是府里調配物件的憑證。

  柳聞鶯看著這兩樣東西,愈發糊塗。

  「老夫人?」

  老夫人靠在引枕上,笑眯眯的。

  「你沒日沒夜伺候我,很得我心,我想給你些賞賜。

  可想來想去,不知道哪個好,索性都端出來,你自個兒選。」

  若是尋常丫鬟,必然毫不猶豫選那翡翠鐲子。

  金銀珠寶,誰不喜歡?

  但柳聞鶯心下瞭然,沒那麼簡單。

  昨日二夫人來過,今日老夫人便讓二爺也來,還拿出兩樣東西讓她選,更像是……設局。

  兩個賞賜背後暗含深意。

  主家賞賜的普通物件,說不定能賣錢,但那泥鰍背手鐲格外不同。

  又大又貴重,不能輕易賣掉,只能戴在腕上自用。

  可佩戴後便不能做粗活,不能沾塵埃,意味著嬌養。

  嬌養不就是……

  而那對牌和鑰匙,別看它輕,但寓意沉甸甸。

  代表的是明晞堂的管事權,選了它,她便是老夫人的心腹,成為擁有一定話語權的管事丫鬟。

  兩個選擇,兩條路,擺在她面前。

  柳聞鶯探出手,就要伸向其中一樣。

  「柳聞鶯!」

  椅子挪動的摩擦聲和急切呼聲同時響起。

  裴澤鈺倏然站起身,眼裡波瀾起伏。

  他何嘗不懂?

  祖母不知因何收到了風聲,今日才會設下這個局,讓她做出選擇。

  原先是他要給她名分,是他施捨。

  也是他高高在上地問她想要什麼。

  可現在,他忽然發現自己就像是那隻被擺在盒子裡的玉鐲。

  他在等著被她選擇。

  更讓他方寸大亂的是,他竟然沒有十成十的把握,她會選他。

  裴澤鈺在害怕,怕她選了對牌和鑰匙。

  怕她……寧願要那點微末的權力,也不要他。


  裴澤鈺喉間發緊,還想開口再擾她幾分,讓她好好考慮再選擇。

  可未等他出聲,老夫人抬手制止。

  「鈺兒,強留的緣是劫。

  心無掛礙,方得自在,取捨之間,皆是本心。」

  話如清風拂過,裴澤鈺聽得分明。

  祖母在提醒他,強求的不是心意,勉強的終難長久。

  但他明白歸明白,目光仍舊如烙鐵般灼在柳聞鶯身上,不肯挪移。

  老夫人也對柳聞鶯道:「不必看旁人,不必顧雜念,遵從你自己的心意,選便是。」

  柳聞鶯深吸一口氣,將手伸向左邊錦盒。

  她拿起那隻玉鐲,對著光細看。

  玉質通透無瑕,內里似有雲絮流動,確是稀世珍品。

  裴澤鈺呼吸微滯,眼中燃起星火。

  「老夫人,這玉鐲太過貴重,成色極佳,便是世家貴婦,也未必能得這般稀有的物件,奴婢實在受之有愧。」

  話音落,她輕輕將玉鐲放回盒子裡,咔嗒一下盒蓋合上。

  裴澤鈺聽見了什麼碎裂的聲音,胸口悶痛難忍。

  柳聞鶯轉而拿起右邊盒子裡的鑰匙和對牌,貼在心口。

  她朝著老夫人叩首,聲音清亮。

  「奴婢領賞,謝老夫人恩典。」

  老夫人笑了,眼角皺紋舒展:「好孩子。」

  裴澤鈺身形晃了晃。

  他盯著柳聞鶯,眼神從灼熱轉為空洞,最後只剩一片死寂的灰。

  「鈺兒,你回去歇著吧。」老夫人嘆道。

  裴澤鈺巋然不動。

  「阿福,阿晉。」老夫人喚道,「扶二爺下去。」

  他們上前,還沒觸到裴澤鈺的袖子就被揮開。

  裴澤鈺深深看了柳聞鶯一眼,然後轉身,大步走出明晞堂。

  他離去的身形拖出長長的影子映在地面,孤寂如冬夜寒枝。

  柳聞鶯沒有起身,手中鑰匙和對牌硌得掌心生疼。

  裴澤鈺走後,屋內的氣氛凝滯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  起身後,柳聞鶯收好賞賜,垂著眼一動不動。

  但她顫動的眼睫,和那欲言又止的模樣,哪裡瞞得過老夫人的眼睛?

  老夫人靠在引枕上,慈和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想說什麼?說吧。」

  「老夫人,為什麼?」

  老夫人沒有賣關子,徐徐開口。

  「昨兒知瑤來見我,說要給鈺兒納妾,指定的人選,是你。」

  窗外有鳥雀掠過檐角,柳聞鶯的心跳也跟著忽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她的心思我哪裡看不懂?」

  「說是為鈺兒好,實則還是為了子嗣。」

  「她自己沒有,便想著讓旁人生,再拿到自己身邊撫養,以往這般事,我未嘗不答應。」

  老夫人頓了頓,「可你不同。」

  柳聞鶯怔怔望過去。

  「你若是跟了鈺兒,生下的孩子,日後不一定會好過。

  知瑤的心思,我最清楚,她想要的就是借著你的肚子,給自己掙個前程。」

  「可你不該做個工具,任由她擺布,那太委屈你,也太……大材小用了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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