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見御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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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夫人見女兒神色鬆動,知道她心動了,趁熱打鐵。

  「你的月信可來得准?身子可查過沒有?」

  林知瑤回神,低聲道:「一直都很準,專攻婦科的大夫也看過,調養過。

  就連觀音菩薩……女兒都拜過無數次了。」

  香火錢捐了不知多少,膝蓋跪得生疼,可腹中依舊沒有動靜。

  林夫人眉頭緊鎖,沉思道:「尋常法子不行,那便走些偏門。」

  「偏門?」

  林夫人點點頭,「瑤兒,你不能再拖下去了,久無子嗣,想必在裴家的日子也不好受吧?」

  林知瑤眼前閃過婆母裴夫人那雙挑剔的眼睛,以及平日明里暗裡的敲打。

  什麼澤鈺不小,該有個孩子。

  什麼溫姐姐生了個大胖小子,真是好福氣。

  那些話像針扎在林知瑤身上,十分不好受。

  但她不願在母親面前訴苦。

  「還好,婆母著急但並未苛責於我。」

  知曉女兒不願多說,林夫人不再追問。

  「偏門法子不到最後,你不想走,娘也不逼你。」

  「但你表兄的事,千萬別忘,得當個事兒辦。」

  「女兒明白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兩日過去。

  柳聞鶯被圈在帳篷內,每日都有人按時送來飯食,熱騰騰的,清淡可口。

  與她被困崖底時那點子野果相比,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
  晨起有熱水洗漱,傍晚還有一大桶熱水供她沐浴。

  帳內乾淨整潔,被褥柔軟,連換洗衣裳都備了好幾套。

  不用伺候人,不用看人臉色。

  除了不能踏出帳篷半步,其他一切都好得有些不真實。

  那幾日在崖底清減下去的肉,又悄悄長了回來。

  面色紅潤,眼眸清亮。

  帳簾掀開,陽光灑落,送早飯的婆子放下食盒,又遞給她一疊信。

  柳聞鶯接過,道了謝。

  等婆子走後,早飯也不慌吃,坐到榻邊,一封一封地看起來。

  都是與落落有關的信箋。

  每日起居飲食,幾點醒幾點睡,吃了什麼玩了什麼,有沒有哭鬧,有沒有想娘……

  字跡工整,事無巨細,顯然是有人專門記下來的。

  她被困崖底那些日子,這些信也積壓了下來。

  如今一併送到她手裡,厚厚的一疊。

  柳聞鶯一封一封地看,看得很仔細,很慢。

  將所有的信看完,柳聞鶯捧著那些信箋壓在心口,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她萬分慶幸,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放棄,強撐著熬過了被困的日子。

  心中那股想要回去見女兒的念頭,從未如此強烈過。

  快了,等秋獵大典結束,她就能回府見落落了。

  秋獵大典結束的前一日,柳聞鶯終於被帶出那頂住了數日的帳篷。

  一路行來,穿過營地區,沿著山道向上,遠遠便望見巍峨的建築。

  西山行宮依山而建,層疊錯落,青瓦紅牆掩映在蒼翠的山林之間。

  宮門高大,朱漆銅釘,兩側立著執戟的禁軍,甲冑鮮明,目不斜視。

  柳聞鶯跟在裴定玄身後,踩著青石鋪就的甬道,一步一步朝大殿走去。

  他們最終在殿門前停下。

  裴定玄轉過身,看著她。

  她今日換了身乾淨的深碧色襦裙,髮髻梳得整齊,斜攢一支珠花。

  那是大爺特意讓人送來的,說面聖不可失儀。

  「莫要緊張,陛下問什麼,你答什麼,像之前與我說的那般,如實相告便好。」

  「奴婢明白。」柳聞鶯頷首。

  殿門緩緩推開。

  陽光湧入,照亮殿內恢弘景象。

  九龍盤柱,金磚鋪地,御座高懸,威儀天成。


  大魏皇帝端坐主位,面容威嚴,目光如炬。

  下首第一席,坐著昭寧長公主,宮裝華貴,氣度雍容。

  再往下,左右兩側各設几案,坐著數人。

  北狄太子耶律元嘉一身草原裝束。

  他鷹目濃眉,腰間佩著彎刀,雖身處異國宮廷,卻無半分拘謹。

  大魏太子蕭辰凜坐在耶律元嘉對面,蟒袍玉帶,神情晦暗不明。

  二皇子蕭以衡雙眼蒙著白紗布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鼻樑以下的部分。

  再往下,是裴澤鈺。

  他靠坐在椅子上,左手纏著厚厚的白布,擱在扶手上,微微垂著眼,似有深思。

  殿門打開,他將目光投過來,在柳聞鶯的身上落定。

  柳聞鶯來到殿中央,感受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心如擂鼓。

  裴定玄上前一步,朝御座之上行禮。

  「陛下,人已帶到。」

  柳聞鶯屈膝,雙手交疊置於額前,深深俯身,額頭輕觸手背。

  「民婦柳聞鶯,參見陛下、長公主殿下,願陛下聖安,長公主安康。」

  聲線清亮,姿態恭謹,無半分瑟縮。

  「起來回話,柳氏,朕聽聞那日秋獵,你與裴家二公子一同墜崖,今日召你前來,便是要你將當日墜崖前後的情形,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地交代。」

  柳聞鶯垂著眼,開始講述。

  從清晨來到大夫人營帳,給小少爺餵藥開始,到三爺來找她去捉兔子。

  再到林間遇到大爺、二爺以及太子和二皇子。

  一行人如何循著雪豹的蹤跡追蹤,踩中北狄人設下的泥坑陷阱。

  如何一步步將雪豹逼至崖邊,三爺又是如何將雪豹制服,取下玉鴿。

  最後回程途中,她被推下山崖。

  她條理清晰,語速不快不慢,該詳的地方詳,該略的地方略,將那日的經過說得明白清楚。

  皇帝聽著,眸光漸有變化。

  不止是因為她說的內容,那些事他早已從別處聽過。

  是因為她的態度。

  她不似尋常婦人,見到天顏時那般惶恐顫抖。

  皇帝忽然開口,打斷了她的敘述:「推你的人是誰?」

  忽地被打斷,柳聞鶯怔然。

  「你且想清楚了再回答,若有半分虛言,休怪朕無情。」

  柳聞鶯攥緊的掌心滲出汗,她心底清楚,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極其重要。

  每個字,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,改變局勢。

  若她沒有墜崖,之後的事都不會發生。

  二爺不會為了救她跌落山崖。

  二殿下不會在回程途中遇襲,不會傷到眼睛。

  柳聞鶯側目朝殿中看去。

  裴澤鈺坐在那裡,墨眸幽邃,深深凝著她,似有安撫之意。

  二殿下雙眼纏紗,唇角卻仍然掛笑。

  蕭辰凜端坐如鐘,面上無笑。

  耶律元嘉慢條斯理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,仿佛在看一場好戲。

  以及就在她身前挺拔如松,沉穩如山的裴定玄。

  柳聞鶯低眸,啟唇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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