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金屋藏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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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聞鶯被他字字誅心的詰問刺得心頭生厭。

  她從未主動招惹誰。

  先是三爺執意纏磨,再是大爺莫名苛責,如今所有罪名竟都一股腦扣在她身上。

  她抬眸迎上裴定玄盛怒的目光。

  因憋悶的火氣翻湧,她未覺出他眼底的受傷。

  「沒錯,那是我的緩兵之計。」

  裴定玄扣著她下巴的手猛然一僵。

  他沒想到她會承認。

  「既然承認心機用盡,裕國公府……便容不下你。」

  要被趕出府了?

  柳聞鶯鼻尖酸澀,委屈的淚意漫上眼眶,強撐沒掉下來,帶著哭腔道:「我做錯了什麼嗎?」

  她望著他,字字剖白。

  「大夫人產後身子弱,我幫忙照料。小少爺年幼,我盡心看護。

  老夫人腿疾難忍,我按摩餵藥。哪一樁不是我盡心盡力?」

  「大爺你身為刑部侍郎,是京中人人稱道公正嚴明的刑獄官。

  斷案憑證據,論事講情理,為何到了我這裡,就偏要這般苛責,不肯放過我?」

  裴定玄喉間一窒,竟被她問得語塞,指尖的力道不自覺鬆了些。

  柳聞鶯吸了吸鼻子,忍住淚水滾落。

  「是啊,我是想留在公府,哪怕千方百計。」

  「我無父無母,帶著個孩子在京城裡漂泊,是公府給我一個容身之處,給了我一口飯吃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白要,我憑藉自己的雙手,從汀蘭院走到明晞堂,走到老夫人跟前的信任位置。

  我做不到立刻放下這一切,像扔掉件舊衣服似的,轉身就走。」

  她抬眼,目光直直刺進裴定玄眼底。

  「如若讓大爺你放棄官身,放棄錦繡前程,你就願意嗎?」

  話音落,角落裡唯有兩人的呼吸聲。

  清風掠過,吹得她鬢邊碎發亂顫。

  裴定玄心頭的怒火,也熄了幾分,沉鬱的怔忡如同灰燼冷卻,被無限放大。

  她抬眸望他,睫羽沾著未墜的濕意,倔強揚起下巴,不肯讓淚滑落。

  「何況大爺你身居高位,何曾知曉微末小民,該如何在這世道活下去?」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她是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寡婦,能進公府已是僥倖。

  若真被他趕出去,又帶著個稚兒,在魚龍混雜的世道會遭遇什麼?

  那些貪婪的目光,不懷好意的覬覦。

  那些……他見過太多、甚至親手處置過的骯髒齷齪。

  銀錢也不一定是保命符,她若真有了銀錢在身,只怕更危險。

  裴定玄低眸,她眼尾紅得厲害,似被火燒過的琉璃,隨時會碎裂,但仍舊維持最後的鋒芒。

  他到底在做什麼啊?

  大相國寺風雪交加的夜晚,他曾拿命護著她周全。

  蘆葦地里她險被歹人侵害,他恨不得將那人千刀萬剮。

  從前那樣護她,得她感激。

  如今也是他自己將她逼得狼狽不堪,讓她對他心灰意冷。

  他是欣賞她的。

  所以納妾之事上,他雖惱她不識抬舉,卻終究沒有逼迫。

  讓她去明晞堂,他也默認。

  想著離自己遠些,離三弟遠些就好。

  可昨晚,見她從昭霖院出來,他心底的驚濤駭浪又有誰能知?

  她遠離了自己,卻與三弟更親近。

  一夜無夢,輾轉難眠撐到現在,才找到她,想問她個清楚。

  可怎麼就……鬧成這樣了呢?

  裴定玄閉上眼,喉結劇烈滾動。

  但若就此放手,讓她去往三弟身邊……

  不,他不願看見。

  心底那片見不得光的、骯髒的慾念,恣意生長蔓延。

  哪怕她恨他,怨他,他也不願,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。


  縱然那個人,是他的親弟弟。

  捏住她下巴的手鬆開,垂在身側微微蜷起。

  他不會讓她繼續留在公府,也斷不會讓她在塵世里顛沛,艱難生存。

  他會為她置一處僻靜別院,那裡沒有主僕規矩,不用伺候旁人,不用費心營生。

  她只管安穩度日,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。

  裴定玄低低啟唇:「我並非一定要讓你走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被傳來的輕喚戛然截斷。

  「大哥。」

  月白袍角自假山側轉出,裴澤鈺負手而立,神色平靜,清潤溫和。

  裴澤鈺照常來明晞堂給老夫人請安,但不得見柳聞鶯的影子。

  問過吳嬤嬤方知她被大爺叫走了。

  他不動聲色尋了出來,在僻靜的假山矮牆角落裡,見到令他呼吸凝滯的一幕。

  她背抵冰冷石壁,眼眶通紅,淚光盈盈。

  素白的下巴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掐著,被迫仰著臉。

  而那隻手的主人,他的大哥裴定玄,正俯身逼近她,神色晦暗不明。

  他們說話的聲音很輕,不走近根本聽不見。

  局面僵持著,他不自禁邁開步子,打斷沉默對峙。

  「大哥今日下朝很早。」

  見是他,裴定玄眉頭緊蹙,面色不豫,「二弟有事?」

  裴澤鈺走上前,目光掠過柳聞鶯通紅的眼角。

  「祖母的針灸結束了,正等著柳娘子回去說故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放得更緩。

  「大哥將她叫來此處,是有什麼事要吩咐?」

  「她犯了錯,需逐出府去。」

  柳聞鶯倏然抬頭,不可置信,這樣的結果她不認。

  裴澤鈺亦詫異地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「大哥是說,要將她逐出府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哦?那敢問大哥,她是犯了什麼錯,嚴重到需要逐出府。」

  裴定玄眉頭皺緊,「二弟是不信我?」

  「並非不信。」

  裴澤鈺微笑,雙眸清凌。

  「大哥在刑部辦案,向來最講證據。如今要處置個下人,總該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,讓她心服口服,也讓府中其他人知規守矩,不是嗎?」

  裴定玄喉間一梗。

  他惱的是柳聞鶯夜宿與三弟糾纏,但事情牽扯到昭霖院,沒有當場捕獲的實證,又難擺上檯面細說。

  總不能直言她與三弟大被同眠,傳出去豈不是亂了公府門風?

  更何況他還藏著隱晦心思。

  「你不是多管閒事的人,一個府中丫鬟,值得你與我對峙?」

  裴澤鈺手中摺扇不疾不徐地搖著。

  「並非對峙,我只是相信自己的眼睛。」

  「自她來明晞堂,處處為祖母考量,伺候得精細妥帖。

  祖母病癒緩慢,精神不濟,可自從她來了,按摩餵藥,說笑解悶,祖母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,連葉大夫都贊她用心。」

  「在汀蘭院時,我也曾聽大嫂提起,說她照料燁兒盡心盡力,從無差錯,大嫂產後體虛,也多得她幫襯。」

  他話說得條理分明,句句在理,將柳聞鶯在府中的勤勉與功勞,娓娓道來。

  「敢問大哥,她到底犯了什麼錯,嚴重到非逐出府不可?」

  畫舫如此,今日亦如此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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