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把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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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曜鈞道:「孫兒就是過來瞧瞧祖母,祖母是在聽故事?」

  「是啊,聞鶯這孩子講得好,比戲文還動人。」老夫人不吝誇讚。

  「那孫兒也陪祖母聽一聽。」

  老夫人頷首,示意柳聞鶯繼續。

  柳聞鶯自裴曜鈞進來,便已停下,垂首靜立。

  此刻見老夫人示意,便又福了福身,重新拾起話頭。

  她將大觀園中姐妹結社、吟詩作對的雅致與趣味娓娓道來。

  時不時點出詩句的妙處,將那些屬於深閨女子的明媚,都渲染得如在目前。

  老夫人聽得入神,裴澤鈺的目光,也時而從書卷上抬起。

  唯有剛剛坐下的裴曜鈞,心思卻全然不在故事上。

  他的視線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牽引著,牢牢鎖在柳聞鶯的唇瓣。

  唇形姣好,不算豐潤,但線條清晰。

  顏色是天然健康的粉紅。

  像一朵含露的海棠,引人採擷。

  若將那粉紅製成口脂,怕是會變成京城裡最時興的顏色。

  她說話時氣息平穩,吐字清晰。

  雙唇會隨著音節輕輕翕動,偶爾抿一下,或是說到有趣處微微上揚。

  明明她說著別人的故事,落在他眼裡,唇瓣張合,嫣紅濕潤。

  偏讓他想起了方才在昭霖院,她蹲在他身邊,用竹管和石子比劃時,吐出關鍵點撥的唇。

  還想起了更早之前,在寺廟齋房,在眠月閣,在屋子裡,他情難自禁時,唇上柔軟微涼的觸感……

  心臟毫無預兆地,重重跳了一下。

  日光偏移,窗外蟬聲悠長。

  他的神思早已隨那嫣紅小嘴,飄到不知哪處雲端去了。

  「……眾人評完詩,又吃了一回茶,這才散去。

  獨黛玉倚著欄杆,看那階下新落的桃花瓣,怔怔出神。」

  柳聞鶯聲音輕柔,將那份觸景生情的孤寂心境,描摹得恰到好處。

  老夫人聽得專注,仿佛透過故事,也看到了某些久遠的回憶。

  坐在旁邊的裴曜鈞,卻全然沒有進入詩情畫意的情境。

  什麼桃花社,什麼黛玉憑欄……

  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
  「鈞兒?」直到老夫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
  裴曜鈞猛地激靈,茫然地眨眨眼。

  「啊?祖、祖母?」

  「方才說到黛玉見落花傷懷,寶玉寬慰,你覺著如何?」

  覺著如何?什麼如何?

  裴曜鈞腦子裡一片空白,張了張嘴,臉頰微微發熱,支支吾吾。

  「孫兒覺得、呃,落花自然是可惜的,寶玉他寬慰得……嗯,挺好?」

  話說得顛三倒四,毫無章法,連他自己都覺得尷尬。

  柳聞鶯適時開口,不著痕跡地替他解圍。

  「老夫人,三爺方才進來的晚,未聽得前頭內容,怕是難以品評周全。」

  老夫人也放過裴曜鈞,擺擺手,「既未聽全就先饒你一回。」

  次間書案那兒,卻傳來清淺平和的聲音。

  「三弟對閨閣間的題詩詠絮不感興趣,自是難以領會其中意趣,祖母不必過於強求。」

  聽起來像是為裴曜鈞開脫,但裴曜鈞總覺得不太好聽。

  「二哥說的哪裡話,故事挺有意思,我感興趣的。」

  他說得斬釘截鐵,還特意催促柳聞鶯。

  「你繼續說,小爺我倒要好好聽聽。」

  柳聞鶯定了定神,故事繼續。

  她坐在老夫人旁邊的小杌子,微微傾身,以便老夫人能聽清。

  裴曜鈞就坐在她斜對面的繡凳,距離不遠不近。

  起初,他還強打精神,認真傾聽。

  可聽著聽著,那視線便又不自覺地溜到她的手上。

  她的手搭在膝上,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,泛著健康的淡粉色。


  裴曜鈞看著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,心頭躁動頓起。

  他瞥了眼在榻上的祖母,見她正閉目傾聽。

  膽子便大了起來。

  他裝作調整坐姿,不著痕跡往柳聞鶯那邊挪了挪。

  繡凳與杌子的距離本就不寬,這一挪,兩人衣角幾乎相觸。

  柳聞鶯正說到黛玉提筆寫下桃花簾外開仍舊,手背忽然一癢。

  裴曜鈞借著寬大衣袖遮掩,指尖悄悄覆上她腕側,若有若無地摩挲。

  感受到她的緊張,他更加得寸進尺。

  乾脆用自己的手指,勾住她的,把玩起來。

  她的手指微涼,掌心還有幾處薄繭,算不得細膩。

  他像是找到什麼新奇玩意兒,在薄繭處輕撓。

  酥麻癢意順著手臂蔓延,攪得柳聞鶯心神凌亂。

  可老夫人就在正前方,二爺又在身後次間,柳聞鶯不敢掙。

  裴曜鈞卻仿佛很喜歡她強作鎮定,又羞窘不堪的模樣,玩得更起勁。

  影子投在屏風上,兩人肩背幾乎相貼。

  裴澤鈺坐在次間,隔得遠,卻也看得真切。

  手被控住,柳聞鶯幾乎要忍不住,考慮要不要找個藉口來中斷。

  次間忽然傳來椅子移動的輕響。

  裴澤鈺緩步,拿起桌上的茶杯,親自斟滿遞過去。

  「三弟,喝茶。」

  兩人俱被嚇到,柳聞鶯趁對方愣神期間,迅速抽回手。

  裴曜鈞手上一空,心頭失落,乾笑後接過茶盞。

  「謝二哥。」

  裴澤鈺視線掃過柳聞鶯的臉,神情有些緊繃,耳尖泛起微紅。

  兩人雖然分開,但藕荷與緋紅的衣角仍有交疊。

  他什麼也沒說。

  卻在另一張空著的圈椅坐下,將書卷放在手邊,看向柳聞鶯,語氣尋常。

  「方才說到桃花瘦,意境甚佳,後面呢?」

  他這一坐,像尊白璧無瑕的玉雕。

  無形之間隔開裴曜鈞與柳聞鶯之間,那點隱秘的曖昧空氣。

  「奴婢這就說。」柳聞鶯定神,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故事上,繼續講述下去。

  裴曜鈞悻悻端著茶,啜了口。

  茶味寡淡,遠不如方才把玩那雙柔荑來得有滋有味。

  不久後,老夫人每日固定按摩的時辰到了。

  「罷了,先說到這兒吧,你也出去喝口水潤潤喉。」

  故事告一段落,柳聞鶯也說得口乾舌燥。

  「謝老夫人體恤。」

  她確實需要出去透口氣,平復被裴曜鈞攪得亂七八糟的心緒。

  柳聞鶯目不斜視退出去,腳步比平時輕快。

  裴曜鈞目光不自覺追隨,直到那抹藕荷色消失在門帘後,才戀戀不捨收回。

  心頭似有隻小貓在撓,癢得厲害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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