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被偏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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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聞鶯遲疑,按照常理,她只需匯報公事即可,私下的遭遇,尤其涉及三爺,本不該多言。

  但今日之事鬧得不小,與其等日後從別處傳入溫靜舒耳中,引起猜疑,不如自己先坦誠。

  「查帳之事尚算順利,只是奴婢出府後便遇到三爺,三爺隨奴婢同去的。」

  「遇到他,你沒事吧?」

  誒?不應該是關切三爺是否有事麼?

  柳聞鶯沒轉過彎,但還是搖頭回道:「奴婢沒事,倒是三爺有事。」

  「他怎麼了?」溫靜舒神色微凝。

  柳聞鶯將遇到陳銀娣之事,掐頭去尾,簡略道來。

  「奴婢在回程時,偶遇從前在夫家的小姑子,她認出奴婢後,言語激動,產生了些……誤會與口角。」

  她略去陳銀娣那些具體的污言穢語和關於姘頭的指控,可溫靜舒何等聰明?

  聽她回話里的猶疑,便知口角絕非尋常爭執。

  又聯想到她提及三爺也在,心中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,追問:「然後呢?三弟他沒插手吧?」

  「那陳氏糾纏不休,口出狂言牽涉到三爺,還煽動路人,與三爺發生衝突。」

  鬧市衝突可大可小,溫靜舒面上露出驚色,「那你們沒事吧?」

  「奴婢沒事,只是三爺手背受了些皮外傷,奴婢已簡單處理過。」

  此後她又提到京兆尹插手才將事情了結。

  最後她屈身,雙膝磕在地上,「無論怎樣,今日之事都因奴婢而起,奴婢有罪,請大夫人責罰。」

  柳聞鶯能預想到,出府一趟,未將主子的事十全十美辦妥就算了,還惹出禍端。

  大夫人定然會有所責罰吧,她都受了。

  但想像中的斥責並未到來,室內靜默片刻後,溫靜舒長輩般的安撫柔柔落下。

  「傻聞鶯,你沒事就好。」

  柳聞鶯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溫靜舒看著她怔忡模樣,笑意更深,無奈道:「三弟是什麼樣的人,我自打嫁進這府里,看了這麼些年,還能不清楚麼?」

  「從小到大,他闖的禍可不少。上房揭瓦,下河摸魚,跟人打架鬥毆,那都是家常便飯。」

  「皮肉傷而已,算不得什麼,他那身板,皮糙肉厚的,休養幾日便又能活蹦亂跳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「倒是你,遇到那等糾纏,又險些被捲入鬥毆之中,怕是嚇得不輕,沒受傷便是萬幸。」

  大夫人不怪她……

  柳聞鶯鼻子發酸,大夫人對她已經不是簡單寬宥,更多的是近乎偏袒的關切。

  從一年多前穿越至此,柳聞鶯便步步小心,心頭緊繃到極致的弦,在此刻驟然鬆弛下來。

  有對大夫人回護的感激,有對自己能得此厚待的受寵若驚。

  更有一種,漂泊無依的孤舟,被納入港灣庇護的、酸澀的暖意。

  柳聞鶯忍住眼眶湧上的濕意,「奴婢謝大夫人體恤……」

  「好了,此事到此為止,不必再提。」

  溫靜舒讓紫竹將她扶起來,「你今日奔波查帳也辛苦了,先回去好生歇著。」

  柳聞鶯拜謝後,回到自己小屋。

  落落在小竹懷裡玩得歡實,她與小竹說了會兒話,便定神走到放著藤箱前。

  柳聞鶯從中取出用素色錦帕包裹的小包。

  解開錦帕,裡面是五根編織精巧、色彩雅致的驅蚊手繩。

  與她之前編給汀蘭院眾人的不同,這幾根手繩的彩線,在編織前,特意藥水浸泡過。

  藥水是從府醫那裡討來,按方子配好的驅蚊藥材熬製,驅蚊效果應當更佳。

  就是製作過程頗為繁瑣,她也是在養傷閒暇時,斷斷續續才做出這五根。

  她原本想著,等大夫人得空時,再尋個由頭獻上,聊表心意。

  可經歷今日之事,此刻或許正是時候。

  略作整理,柳聞鶯再次折返回汀蘭院。

  溫靜舒已不在內室,見她去而復返,訝異道:「還有何事?」

  柳聞鶯將改良過的手繩奉上,說明與之前的不同處。


  溫靜舒接過手繩,仔細看了看,面露笑意:「你啊,真是多心了。」

  「東西我收下,你好好回去休息吧,晚上燁兒還需你照顧。」

  「是,奴婢多謝大夫人。」

  是夜,刑部衙署深處燈火通明。

  公府小少爺被被拐案餘波尚未平息,牽動了張龐大黑網的線頭。

  順藤摸瓜之下,一樁盤踞京城周邊多年的人口失蹤被販賣的大案被層層揭開,刑部上下正日以繼夜地推進查破工作。

  經過多日的審訊、排查與追蹤,衙役與捕快們循著線索,一步步摸清了他們的完整犯罪鏈條。

  從如何在市井鄉間擄走孩童婦女,到通過隱秘的車馬行、水路碼頭轉運。

  再到在固定的暗樁進行分級定價、轉手銷售。

  最後如何按層級分贓,每個環節都清晰呈現在卷宗上。

  收網指令下達,刑部聯合京兆府衙役,多路出擊,將拐子團伙一網打盡。

  裴定玄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,一襲官袍襯得面容愈發冷白肅穆。

  書案前,站著刑部主事並兩位經驗老到的捕頭。

  此案不僅涉及京畿治安,更牽涉到頂頭上司的嫡親骨肉。

  他們匯報起來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,力求巨細無遺。

  「……涉案人等共計三十七名,除當場射殺一人外,余者已全部收監,罪證確鑿,供詞畫押無誤,三司會審已畢,只待秋決。」

  裴定玄微微頷首,指尖在卷宗邊緣輕叩,示意繼續。

  一名下屬上前,接著稟報。

  「經查,該團伙行事周密,分工明確。擄掠目標以孩童為主,歲數跨度極大,上至十二三的半大少年,下至三四個月的襁褓嬰兒。」

  「那些年紀小的,懵懂無知,最是好控制。而稍大些的,但凡有半分掙扎反抗的苗頭,他們便用迷藥迷暈再帶走。」

  「被擄走的孩子醒來時,早已被轉運至百里之外,連家在何處都認不了。」

  說罷,下屬從懷中取出個小巧的青瓷瓶呈上。

  「這便是從人販子窩點搜出的迷藥,無色無味,用帕子浸濕後捂住口鼻頃刻間便喪失反抗力,若是下入吃食或是散到空氣里,片刻就能生效。

  據人犯招供,迷藥效果甚佳但不會傷及性命,他們也是高價從黑市輾轉買來的,源頭隱蔽,屬下們還在追查。」

  待下屬將所有細節稟報完畢,主事適時總結。

  「大人,此案脈絡已基本清晰,證據鏈完整,首惡伏誅,從犯盡擒,可結了。」

  燭火啪地爆了個花,照亮裴定玄眼底寒潭。

  「嗯,此案牽連甚廣,諸位辛苦,後續收尾事宜,依律辦理即可,大家都回去好生歇息幾日。」

  「是!謝大人體恤!」幾人欣喜,眼白的紅血絲都淡去不少,退出值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
  值房內恢復寂靜,裴定玄獨自坐在案後,目光落在那隻青瓷瓶上。

  收瓶入袖,吹熄燭火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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