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薅手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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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三爺真的原諒奴婢了?」

  柳聞鶯不太敢相信,他就這麼輕飄飄放過自己了?

  且不說三爺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,先前將他誤認成採花賊,打了幾悶棍,他還氣勢洶洶要加倍討回來。

  雖然最後那幾棍子,也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式討回來,而是別的……方式。

  「怎的皮癢,非要挨上幾板子才舒服?」

  裴曜鈞忍住,沒說出更刻薄的話。

  柳聞鶯弱聲反駁,「倒也不是……」

  「那你還站著做什麼?傷都好利索了?」

  柳聞鶯依言直起身,因為保持福禮的姿勢略久,腳踝又有些不適,身形搖晃。

  裴曜鈞強忍著上前扶她的衝動,最後還是沒忍住,半扶半攙地將她送回床邊。

  他的視線掃過散落的物什,彩繩絲線,艾草香珠。

  「深更半夜不睡覺,鼓搗這些做什麼?」

  聽他問及床邊的東西,柳聞鶯如實回答。

  「奴婢在編驅蚊手繩,夏日蚊蟲多,戴在身上能清淨些,先前只編了些給汀蘭院的人,這兩日養傷閒著,便多編些。」

  裴曜鈞眉梢一挑,「能驅蚊蟲?我也要。」

  柳聞鶯沒拒絕,從一堆手繩里,揀了根編得最周正的遞過去。

  「這個是新做好的。」

  「不要這個。」

  裴曜鈞斷然拒絕,柳聞鶯的手停在半空,目露不解。

  「我要你手上那條。」

  白皙腕子上繫著一根半舊的手繩,青綠色的繩結被摩挲得微微發亮。

  柳聞鶯將手腕往回收了收,「三爺這是奴婢用過的,已經舊了。」

  「用過的怎麼了?誰知道你新編的那些有沒有用?你戴過的,好歹是試過的,總比新的靠譜。」

  「用料編法都是一樣的,沒什麼區別。」柳聞鶯耐著性子解釋。

  若裴曜鈞能聽進去,就不是裴三爺了。

  「我就要你手上的,給不給?」

  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,避開手腕淡紅的傷痕,力道不算重,卻讓她掙不脫。

  他微微俯身,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的威脅:「你自己取下來,還是要我動手薅?」

  柳聞鶯簡直無語,他倒還知道自己這叫「薅」,虧得說得出口。

  左右不過是一根手繩,也不是什麼金貴物件。

  他要,她給。

  抬手解下繩結,將手繩遞了過去。

  裴曜鈞鬆開她,卻沒立刻接,而是伸出手腕,理直氣壯道:「幫我戴上。」

  遲疑幾息,柳聞鶯還是替他系好。

  繩結本就可以調節大小,她順著他的手腕調至合適的鬆緊。

  他腕骨分明,皮膚白皙,和那根青綠色的手繩竟莫名相配。

  裴曜鈞舉起手腕,對著油燈仔細看。

  半褪色的絲線映在他眼裡,還沾著淡淡的草木香,混著她身上的氣息,聞著竟格外舒服。

  裴曜鈞頗為滿意,勾起唇角。

  「三爺還有何事嗎?」

  柳聞鶯想趕人了。

  裴曜鈞放下手,像是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,誇張地打呵欠,有了困意。

  「行了,夜深,小爺要回去睡覺了。」

  來時一陣風去時亦然,吹得油燈又是一晃。

  好歹這回他隨手帶上房門。

  屋子裡重新恢復寂靜,柳聞鶯對著那堆未完成的半成品,和腕間空落落的感覺,怔怔出神。

  次日清晨,天光破開雲層,給青瓦鍍上淡金。

  裴曜鈞醒得早,一睜眼就瞧見腕間那抹青綠,忍不住摩挲。

  用過早膳,他慢悠悠地踱出昭霖院,沿著抄手遊廊晃蕩。

  轉過月洞門,迎面就撞上了裴澤鈺。

  二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,手裡捏著卷書,正緩步往書房去。

  裴曜鈞本沒打算顯擺,頂多就是遇上了,隨口打個招呼便罷。


  「二哥早。」

  誰知裴澤鈺的目光,竟先一步落在他的手腕上。

  那抹青綠實在扎眼,與裴曜鈞平日戴的手串玉佩挨在一處,透著幾分格格不入的樸素。

  偏又被他寶貝似的戴著。

  他自然認得,那是柳聞鶯編的驅蚊手繩。

  先前燁兒失蹤,眾人齊聚汀蘭院,他見過下人們戴過,青繩草結,樣式尋常得很。

  可此刻瞧著裴曜鈞腕間的那一根,不知怎的,竟覺得格外礙眼。

  裴曜鈞沒察覺他的異樣,湊上前去,「二哥是往書房去?」

  「閒來無事,看看書罷,三弟今日倒是起得早,手上的繩繩……倒是別致。」

  裴曜鈞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,只當是尋常誇讚,得意揚手。

  「那是自然,這可是……」

  話到嘴邊,他又猛地咽了回去,含糊道:「反正頂好用。」

  裴澤鈺沒再追問,只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便錯開身,與他擦肩而過。

  無人發現他長袖掩蓋下的書卷被捏得變了形。

  又過了兩日,湯藥調理加之柳聞鶯本身體質不算太弱,腳踝的傷處已基本消腫。

  只要不跑跳、不長久站立,行走已無大礙。

  手腕的皮外傷結痂,正在慢慢脫落。

  最嚴重的脖頸掐痕也淡去不少痕跡。

  這日一早,柳聞鶯便換了身漿洗得乾淨平整的青色布裙,挽好頭髮。

  有段時日未踏足汀蘭院,再走進院落,瞧著熟悉的扶疏花木,柳聞鶯竟有幾分恍如隔世之感。

  廊下掃的丫鬟婆子見到她,目光都有些微妙的變化。

  少了往日的平淡或輕視,多了幾分打量、好奇,乃至不易察覺的敬畏。

  她徑直去了正屋。

  溫靜舒剛用過早膳,正由紫竹伺候著漱口淨手,聽聞柳聞鶯來了,忙讓人請進來。

  「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?身上的傷可都大好了?大夫不是說需得多將養些時日麼?何必急著來當值?」

  一連串的問題帶著真切的關懷。

  柳聞鶯上前,恭謹福身,聲音仍殘留沙啞,但比前幾日清亮了。

  「回大夫人,奴婢身上的傷已無大礙,府里不養吃白飯的閒人,奴婢既然無事,便該回來盡心伺候小少爺,報答大夫人的恩典。」

  哪家主子不喜歡這樣勤快、知恩、又聰明伶俐的下人?

  溫靜舒聞言,起身親自扶起柳聞鶯。

  「快起來,什麼吃白飯的閒人?這話說得不對,你可是燁兒的救命恩人,讓你多歇息些時日是應該的,誰敢說半個不字?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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