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8章 手工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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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翌日。

  薄曦透窗,映得紗帳發白。

  裴曜鈞緩緩睜開眼。

  宿醉帶來的昏沉感鋪天蓋地襲來,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棉絮,又沉又脹。

  他皺著眉,抬手想揉揉額角,指尖卻觸到一塊明顯的腫塊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嘶——」

  宿醉的後遺症洶湧而來,喉嚨幹得冒煙,胃裡也翻江倒海。

  他撐著身子坐起來,錦被滑落,露出衣領散亂的上身。

  昨夜那身青羅朝服不知何時已被換下,此刻只穿了件中衣,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。

  「來人!」他啞著嗓子喚道。

  門被推開,阿財端著醒酒湯和熱水進來。

  他臉上掛著止不住的笑意,眼睛都快眯成縫。

  「三爺可算醒了,這都日上三竿了。」

  他將東西放在桌上,上前來扶。

  裴曜鈞瞥他一眼,蹙眉:「你笑什麼?怎麼照看的,讓爺頭上嗑這麼大個包?」

  阿財笑容更深,一邊擰帕子遞給他,一邊做賊似的壓低聲音道:「三爺真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了?」

  昨晚……

  裴曜鈞揉了揉脹痛的額角,努力回想。

  記憶像是被撕碎的紙片,零零散散,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。

  他只記得自己怒氣沖沖地從宴席上離開,在宮門前找到了柳聞鶯。

  她當時正要出宮,身邊還跟著個宮人。

  然後他將她拽走,帶到了湖邊……

  記憶到這裡就斷了。

  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,月光,湖水,她驚慌失措的臉。

  再往後,就是馬車裡,某種溫軟的唇上觸感。

  想到那個吻,裴曜鈞耳根一熱,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故作鎮定,「昨晚發生什麼了?」

  阿財臉上的笑容更曖昧,「昨晚三爺喝多了,是柳奶娘將您送回院子的,到了昭霖院,柳娘子本想走,可您……」

  「我怎麼了?」裴曜鈞心頭一緊。

  阿財忍著笑,「您扒拉著人家不讓走啊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追問的話一出口,裴曜鈞腦中閃過一些破碎畫面。

  燭光下,床幃中,他抱著她不肯放。

  他還埋首在她衣襟汲取,她柔荑拂腹,一路往下,火流竄脊。

  裴曜鈞臉色唰地漲紅,連耳朵尖都燒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住口!別、別說了!」

  阿財識趣地閉上嘴,雖然剛剛他什麼出格的話兒都沒說。

  裴曜鈞坐在床沿,他想起來了。

  全都想起來了。

  他不僅強吻了她,還……還拉著她的手,做了那種事。

  等他消化得差不多,阿財低眉順眼道:「三爺這是想起來了,那奴才也就不用再多嘴提醒了。」

  裴曜鈞身子坐直,竟露出幾分毛頭小子似的局促不安。

  「她後來什麼反應?有沒有生氣?」

  阿財回憶著昨夜的情形,如實回話。

  「柳奶娘走的時候倒沒怎麼生氣,下半夜才走的,臨走前還說……」

  「說什麼?」

  「說三爺您要是有良心,就多給她添一點手工費。」

  此手工費當然不是簡單的手工費,裴曜鈞差點被口水嗆到,窘迫地咳嗽幾聲。

  確實。

  昨夜那般……那般對她,確實該多給些銀子。

  不過在她心裡,自己真沒有銀子有吸引力嗎?

  裴曜鈞到底還是守信用的,咬著牙道:「去,從我私庫里取六百兩銀票給她送去。」

  六百兩,比之前答應好的三百兩,足足多了一倍。

  她總該滿意吧?

  「那三爺,奴才把銀子送過去之後呢?」


  「什麼之後?送了銀子還能有什麼之後?」

  阿財搓了搓手,笑得愈發討喜,「奴才是想著,小少爺眼看就要滿歲,大夫人那兒到時候肯定要遣散一批多餘的奶娘。」

  「三爺您要是真對柳奶娘上了心,真喜歡,不妨早做安排。」

  「誰說我喜歡她了?」

 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裴曜鈞猛地拔高聲調。

  「少在這兒胡說八道!還不快去送銀子!磨蹭什麼!」

  「是是是!奴才這就去!」阿財憋著笑,連連應著一溜煙地跑出了主屋。

  屋裡重歸寂靜。

  裴曜鈞坐在床沿,胸膛起伏,情緒被阿財那幾句話狠狠攪亂。

  按規矩,侄兒斷奶後確實不需要那麼多奶娘了。

  柳聞鶯雖是大嫂親自雇的,可畢竟不是家生子,若真要遣散,她多半在列。

  那她會去哪兒?

  回鄉下?還是另尋人家?

  不對,她是寡婦,回鄉下多半是不可能的,離開公府應該是找一個人再嫁。

  一想到這種可能,裴曜鈞心裡浮起不可名狀的情緒,鬱悶、憋屈,還有恐慌。

  不行,不能讓她走。

  等侄兒滿歲後,若大嫂真要遣散她……他就去要人。

  以他的身份,要個奶娘,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
  到時候,她就是他昭霖院的人,日日都能見到。

  想通後裴曜鈞心頭那股雜亂情緒散去,唇角不自覺勾笑,就連額角的腫塊仿佛都不那麼疼了。

  窗外晨光明媚,鳥鳴啁啾。

  入夏,國公府草木葳蕤,爬牆虎順著院牆蜿蜒而上,綠意漫過高牆。

  石榴花開得正盛,一簇簇火紅灼灼,映著碧瓦朱檐,更添喜慶。

  熱鬧時節恰逢小少爺裴燁暄的周歲宴,府內提前多日開始籌備,紅帖四散發出,廣邀京中權貴、親友故交前來赴宴。

  正廳之內人聲鼎沸,賓客滿堂。

  今日的小主角裴燁暄,被打扮得格外金貴惹眼。

  一身大紅色繡金團福紋的緞面小襖,腰間繫著一條明黃色的鸞鳥紋玉帶。

  頭上戴著頂鑲金嵌寶的小帽,帽沿綴著一顆指頭大的東珠。

  頸間掛著長命鎖,金燦燦的,下頭垂著三枚薄金小鈴鐺,腳上一雙栩栩如生虎頭鞋。

  一身穿戴,從頭到腳,無不透著國公府嫡長孫的金貴與嬌寵。

  溫靜舒抱著他走到正廳主位前。

  主位上坐著老夫人。

  經過那位二皇子引薦的游醫數月精心調理,老夫人的身子已大有起色。

  雖還不能下床單獨行走,可面色紅潤了許多,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,能說話了。

  溫靜舒將裴燁暄放進老夫人懷裡,「祖母您抱抱燁哥兒,他今日周歲了。」

  老夫人接過孫子,胳膊還有些發顫,卻穩穩接住,低頭看去,笑容慈藹。

  「好、好孩子,都長這麼大了。」

  裴燁暄被母親和奶娘們教導得很好,認出曾祖母,咿咿呀呀地笑。

  老夫人心都化了,「這孩子像他爹小時候。」

  溫靜舒含笑點頭,「是,眉眼像定玄,性子更活潑些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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