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8章 不敢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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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汀蘭院。

  午後暖陽融融,歲月靜好。

  柳聞鶯扶著裴燁暄在厚厚的地毯上練習走路。

  小傢伙如今快滿周歲,正是學步的時候,一雙小腿還站不穩,搖搖晃晃的。

  她半彎著腰,雙手輕輕托著他的腋下,柔聲哄著:「小主子真棒,再走兩步……」

  裴燁暄咧開嘴笑,露出幾顆小米牙,蹣跚著往前邁步。

  溫靜舒坐在臨窗的榻上,手中拿著一卷帳冊,見孩子走得好,唇邊便漾起溫柔笑意。

  正這時,紫竹從外間進來,腳步輕快。

  「大夫人,明晞堂那邊有消息了。」

  溫靜舒神色一肅,放下帳冊,對屋裡其他幾個侍立的丫鬟道:「你們先下去吧,外頭候著。」

  丫鬟們應聲退出。

  柳聞鶯見她們要談事,也抱起裴燁暄準備走。

  「聞鶯,你留下,我信你,不必避諱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柳聞鶯將裴燁暄重新放回地毯上,繼續扶著他學步。

  紫竹這才壓低聲音繼續稟報。

  「咱們派去明晞堂的人說,孫御醫確實是太子舉薦,陛下下旨派來的。

  入府這半月,他除了每日給老夫人施針開藥,幾乎沒有別的事,偶爾會去大爺的書房,許是商議老夫人的病情。」

  孫御醫與大爺有往來,並不奇怪。

  大爺是嫡長子,祖母病重,他過問診治方案,合情合理。

  若只是查到這些,紫竹不會特意來稟報,想必還有更深一層的發現。

  「咱們的人還留意到,那日老夫人被艾灸燙傷,明晞堂有個丫鬟行事格外祟祟。」

  溫靜舒眉頭蹙起,「繼續。」

  「那丫鬟名叫倩兒,在出事前偷偷出了屋子,時間很短,很快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那把丫鬟找來,我要親自過問。」

  紫竹福身,快步離去。

  柳聞鶯耳尖豎起,聽得仔細。

  那日老夫人出事,她也是在場的,如今想來當時的確見到一個丫鬟行色鬼祟。

  沒多久,紫竹便將倩兒帶了過來。

  柳聞鶯認出,她就是那日躲在博古架後的丫鬟,鞋子沾著泥土。

  當時她就覺得古怪,如今看來,果然有問題。

  「那日老夫人被艾灸燙傷,你去外面做了什麼?」

  溫靜舒開門見山質問,語帶壓迫。

  倩兒嘴唇囁嚅,一個勁磕頭,「回大夫人,奴婢沒有擅自離開,只是去方便了……」

  「方便?明晞堂內就有淨房,你為何要跑出去?我看你是做了錯事,不見棺材不落淚!」

  她眼神一沉,對紫竹吩咐:「去把家法拿來,我倒要看看,是她的嘴硬,還是家法硬!」

  一聽家法二字,倩兒嚇得心肝俱裂,哭著喊道:「大夫人饒命,奴婢招,奴婢全招!」

  溫靜舒示意紫竹停下,冷聲:「說清楚。」

  倩兒抹了把被嚇出的眼淚,斷斷續續地交代。

  「奴婢是明晞堂負責薰香和看守門戶的丫鬟,那日是大爺找到奴婢,讓奴婢在老夫人的薰爐里加一樣東西。主子發話,奴婢不敢不從,就照辦了。」

  「那東西是什麼?」紫竹追問。

  「奴婢不知道!大爺沒說,只是給了奴婢一個小小的紙包,說不會損傷人的性命,東西加到薰爐里燒過之後就無影無蹤,老夫人被燙傷那日我出去也是為了將紙包丟掉……」

  溫靜舒猛地拍了下案幾,震得茶盞蓋叮噹作響。

  「放肆!你可知誣陷主子是何等大罪?」

  倩兒嚇得一哆嗦,額頭磕得砰砰響,卻一口咬死:「奴婢沒有攀咬,確確實實是大爺交代的!」

  溫靜舒閉眸,難以置信。

  自幼端方,克己復禮的夫君,怎麼會對自己的祖母下手?

  太荒唐了!

  她扶額,聲音透出疲倦,「你先下去,在偏房候著,不准亂跑,不准跟任何人說話。」


  倩兒不敢多言,連忙磕了個頭,踉蹌著起身,退了出去。

  屋子裡登時安靜下來,只剩清風吹過窗牖的細微聲響。

  柳聞鶯扶著小主子站在一旁,冷不丁聽到府內秘辛,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她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奶娘,聽到不該聽的,只覺如芒在背。

  紫竹猶豫著開口,「大夫人,那接下來還要繼續查嗎?」

  溫靜舒搖頭,按著鼓鼓跳動的太陽穴,暈眩得不敢睜眼。

  「不必查了。那個丫鬟,你尋個合適由頭,把她遣送出府,走得越遠越好,別讓她再在府中多待一刻。」

  「是,奴婢這就去辦。」

  紫竹退下後,屋裡又只剩下溫夫人與柳聞鶯,以及什麼都不知道的裴燁暄。

  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。

  連柳聞鶯都不敢置信,幕後之手會是大爺。

  她想起大爺贈給落落的長命鎖,想起他雪崩時的相護……

  那樣一個人,怎麼會對至親下手呢?

  朝堂之爭?權勢傾軋?還是……

  柳聞鶯甩甩頭,將雜念拋開。

  無論真相如何,都不是她一個奶娘該操心的。

  紫竹辦事利落,將人送走後很快回來。

  溫靜舒坐在原位,再也沒動過,愁眉不展。

  倩兒的話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口,拔不出,咽不下。

  柳聞鶯瞧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裡也不好受。

  有什麼辦法能讓大夫人開心一些呢?

  柳聞鶯蹲下身,調整裴燁暄的面向,在他後背拍了拍,施加推力。

  「娘、娘……」

  孩子奶呼呼的喊聲將溫靜舒從沉悶情緒里撈起。

  裴燁暄搖搖晃晃邁開步子,朝著母親的方向,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
  他走得還不穩,走兩步就晃一下,卻倔強地不肯停下。

  溫夫人的目光追隨著兒子,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小傢伙走到一半,腿一軟,身子往旁邊歪去。

  時刻關注的柳聞鶯正要扶,他卻自己穩住了,又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終於,他伸出小手,抓住了溫夫人的裙擺,仰起小臉,「娘、娘啊……」

  溫靜舒眼底的愁苦,一剎那如冰雪遇陽般悄然消融。

  她俯身將兒子抱進懷裡,掩飾不住的熨帖欣慰。

  「燁兒真棒,走得真好。」

  紫竹在旁也笑了,柔聲說著:「小主子真厲害,才十個月就會走路了,奴婢瞧著,比尋常孩子穩當多了。」

  溫夫人低頭看著兒子紅撲撲的小臉,眼中終於有了真切的笑意。

  她親了親兒子的額頭,輕聲道:「是啊,咱們燁兒最厲害了。」

  屋裡的氣氛,因著孩子的笑聲與稚語,不知不覺緩和了許多。

  溫靜舒看向垂首靜立的柳聞鶯,笑著說:「聞鶯,謝謝你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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